转到此处的赫连璝始终没有放鬆过警惕。他每日都派遣斥候向四周撒网,严密监视著附近每一条沟壑、每一道山樑上的动静。直到一连数日过去,视野里再也没有出现过晋军斥候的影子,他这才如释重负地鬆开了那根绷了许久的弦。
又过了两日,堡外终於传来了一声尖锐而高昂的鸣鏑!
听到那声音,赫连璝几乎是跳起来的,他三步並作两步登上堡墙残垣向北方望去,只见数十骑裹著羊皮袄的骑兵正呼啸而来,马背上驮著鼓鼓囊囊的行囊。待凑近一看,那行囊里装的儘是他们久违了的乾粮与淡水。
赫连璝快步迎上前去,对方领头的校官还没来得及翻身下马行礼,他便已经一把从马背上扯下半条风乾的肉乾,狠狠咬下一大口,又夺过水囊仰头猛灌了几口。
对面的校官有些疑惑:“殿下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先前不是说好了在南堡碰头吗?”
“出了些小状况,不打紧。”赫连璝摆了摆手,又抓起一把乾酪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嚼了半晌,终於觉得那饿了多日的肚肠重新有了著落。他招呼身边的士卒都过来取食,自己则一边嚼一边继续问道,“既然你们已经到此处来了,那军师想必也到关中了?”
“正是!”那百夫长应声道,“军师生怕迟则生变,便没有来与殿下会合,而是直接领了大队人马往南面去了。军师说,眼下已是箭在弦上,多耽搁一日便多一分被晋军察觉的风险。他要抢在晋军反应过来之前渡过渭水,截断他们的退路。”
“……”
赫连璝面色一变,却也没有多言。
他將最后一口肉乾咽下,用袖口胡乱擦了擦嘴角的油渍,脸上却是似笑非笑:“咱们在这破堡子里窝得也够久了。酒足饭饱,歇息半日,便即刻南下!”
来送食的士卒连忙道:“殿下,不打紧的,其实不急……”
可赫连璝那凶戾的眼神让他们心头一颤,也便不敢多言,只是赶紧將马上的粮食淡水分予周边的士卒。
赫连璝麾下的这些夏军士卒早已在这荒无人烟的候坞群落间待得快要发疯,听了这话无不精神一振,纷纷狼吞虎咽地填饱肚子,又给过来的战马餵足了草料。半日之后,赫连璝便带著这支在废堡中潜伏了快要半月的小队,拔营向南而去。
而此时,渭水北岸。
一支超过两千人的骑兵已经在此处悄然集结。人马皆是轻装,未携輜重,未打旗號,在这冬日的暮色中如同一片沉默的乌云压在枯黄的河滩上。
这些士卒大多裹著羊皮袄,帽檐下露出捲曲的髮辫和深陷的眼窝,显然是胡人为主。可为首的那员將领,端坐马上的身形却是汉人文士的修长清癯,面目也是不折不扣的汉人模样。
王买德握紧腰间长剑,往长安的方向看了又看。
“名垂青史,便在今日。”他低声自语,声音被风吹散在渭水的浪涛声里,可那语气里的分量却像是千钧巨石,沉甸甸地压在这一片沉默的骑兵阵列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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