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冯道,依旧还是那位无可撼动的元老尊荣。

然,看似位高,实则权轻,被刘承祐彻底边缘化。

可能刘承祐也不愿如此,毕竟他做不了主。

但著实不该將冯道派来解决郭刘之间的矛盾。

刘承祐就是料定,全天下只有冯道的面子,郭威不敢不给。

可这样一来,冯道的面子又往哪里放呢?

如今,郭威嫡孙,郭荣长子,张氏眼中的郭家未来,亲自,將冯道丟下的面子捡了起来。

对此,冯道很是感激。

可他又不明白,宜哥为何要如此?

“孙郎君,你们郭家已对老朽足够礼遇,哪怕是今日之事传將出去,亦不会有损你们郭家的名声。”

坐在轿輦里的冯道,已经將话说得足够明白了。

此番冯道亲赴郭府说和,最大影响便是令天下文士暗自揣度。

郭威兵权煊赫,就连家中晚辈的纠纷,都要劳动冯太师亲自出面调停。

但宜哥对冯道的礼敬,已经足够去弥补这个问题了。

所以,在冯道看来,宜哥完全无需如此作態。

但轿輦已经被宜哥等人抬起,宜哥势必不会放下,

“冯老,咱们两家离得近,无非就是小子使些力气罢了,不碍事的。”

“再说,冯老值得小子如此。”

值得?

听到这个答覆的冯道,內心忽生几分宽慰。

这世间人,有人捧他、赞他、骂他、辱他。

却不曾有人对他说过『值得』二字。

今日自小子宜哥口中听到这二字,倒是使得冯道颇有一番滋味。

宜哥自出府门前的街道,沿街巷抬轿前往冯道宅邸,一路共计四百三十步。

兴许是坐在轿輦上的冯道太过无聊,一直在默数著宜哥行走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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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四百三十步,不多不少。

冯道走出轿輦,看向宜哥,道:“孙郎君年纪轻轻,力气却是过人。”

轿夫这活,没些气力,还就当真干不成。

冯道见他气不喘、心不慌,所以夸讚他的气力。

宜哥拱手笑道:“小子別无长技,就一把子力气还凑合。”

“非是凑合。”冯道捋须一笑,

“郎君本领岂止於膂力?倘有人轻言郎君別无他才,老朽定第一个不愿。”

宜哥復揖道:“冯老,小子近日习武之余亦兼习儒书,往后遇有费解之处,可否登门叨教?”

这是想与冯道建立一个长期稳定的关係。

冯道意味深长地问道:“別家武勛子弟,皆以习武为荣,孙郎君为何重视儒学?”

宜哥神色郑重道:“小子私忖,武力可扫平祸乱,却难安稳社稷。”

“眼下官家临御,海內安定,正是施行文治的良机,小子资质庸碌,愿潜心治学,以文报国。”

他与冯道之言,恐传入官家耳中。

所以,只得小心著去说。

至於在当今天子治下,海內是否安定,冯道比谁都清楚。

看似平和的开封城,实则早已暗流涌动。

王朴都能看清的事,冯道没理由看不清。

“老朽近日无事,若是孙郎君有閒暇之机,可隨时来寻老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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