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獒赶忙接过竹简,刚一展开便是触目惊心。

“六分?!”李獒不敢置信的说:“太仓封仓一年,仓中便会有六分(6%)存粮腐坏,若封仓两年,腐坏可达一成五分(15%)!”

“就算是洛邑县仓这等小仓封仓一年也会有四分(4%)存粮腐坏!”

“怎会如此之多!”

“怎么可能如此之多!”

这个数据比裘夫告诉李獒的数据恐怖太多,恐怖到李獒根本无法相信这是真实存在的情况!

李由温声道:“乃兄初见此卷时与三弟一样,都难以相信这是真的。”

“但洛邑曾是文信侯的食邑,昔年文信侯亲自带著阿翁开启县仓,与诸门客一同挖出了仓中存粮,粒粒过筛,得出了年腐四分的结论。”

“太仓、庆阳仓等仓都是阿翁亲自带人前去走访查验的,其数虽不中亦不远矣。”

“阿翁不会骗吾等。”

李由对李斯颇为信任,李獒却依旧摇头:“若是每年都有如此之多的存粮腐坏,朝中岂能无动於衷!”

“歷任秦王怎么可能坐视如此巨量的粮食腐坏!”

哪个国家能接受如此恐怖的非正常粮食消耗?

秦国诸仓吏的身家又有多丰厚才能填平如此缺额?

这根本不合理!

与其相信手里这份数据,李獒寧愿相信李斯是在骗他!亦或是在骗吕不韦!

李由笑了笑:“其实並不多。”

“郑国渠筑成之前,秦国年入粟米寥寥,时常需要通过战爭、卖马来弥补太仓空虚。”

“郑国渠筑成后,秦国粮產有所上升,但,秦王政十一年,秦攻赵,十二年天大旱,而后秦国连续三年攻赵,仅仅去年一年无大战、无大灾,秦略积存粮,今年秦又攻韩,再加上关中歉收,耗粮甚多。”

“秦国诸仓皆无甚存粮,腐坏之粟便也並无多少,些许腐坏之粟自会有仓吏们想办法补足,无须朝中费心。”

“是故,朝中皆知三弟提出的问题,但朝中並不在意这个问题。”

存粮腐坏率高確实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但秦国不在意。

不是因为秦国另有绝招,单纯是因为秦国够穷。

存粮腐坏率再高,也得先有存粮才有的腐坏嘛!

如此朴素又寒酸的回答让李獒瞠目结舌,愣了两息后才道:“但现在不一样了!”

“弟看过文书,待到秦国把韩国的存粮尽数运回关中,即便扣除沿途损耗,秦亦可得粟八百万石以上,已经超出了太仓的储粮极限。”

“韩地肥沃,粮產颇丰,明年秦国所得的税粮至少会比今年翻上一倍,而若是大王继续东征,所得良田更多,每年入仓之粮也会更多。”

“昔年秦国无粮可腐,但从韩国积粟入仓之日起,粮腐於秦而言便是大事!”

“若是继续让官吏从庶民口中盘剥粮食去填补腐损,必会致使民怨沸腾!”

现在的秦国已经踏上蜕变为秦朝的征程。

当秦国变成秦朝,如果太仓等国之大仓还如此空虚,腐坏率还是如此之高,那无论对於国家而言还是对於万民而言都是比天灾更恐怖的人祸!

而据李獒所知,直至韩信投奔刘邦麾下,韩信、萧何等汉朝开国男团才共同启动了对粮食流储制度的突破性改革。

在这之前,有多少粮食躺在粮仓底部静静腐烂?

又有多少飢饿的庶民躺在路边等待死亡?

李由沉吟片刻后认同頷首:“三弟所言不虚。”

“秦灭韩后,大王曾召臣子商议在关东再修筑一座大仓用以容纳存粮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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