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宿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走的时候留了句话,让我一定带给你。”

老药师鬆开手,像触电般缩回柜檯底下,“三天后,卯时涨潮。別误了时辰。”

沈宿拿起药包,牛皮纸粗糙的边缘刮过掌心,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转身走出药铺,阳光刺眼,长街上人声鼎沸。

但他只觉得冷,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冷。

傍晚。

马棚。

天色擦黑,风停了,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沈宿站在白天碾出的泥坑里,脚趾死死抠进地底。

赵宏手里没拿竹竿,拿的是一根裹了厚实破布的短棍,沉甸甸的。

“竹竿是压,短棍是撞。是別人拿命来撞你。”

话音未落,短棍横扫,呼的风声撕裂。

闷响,短棍重重砸在沈宿右臂的鹿皮护腕上,狂暴的力道直接穿透鹿皮直击臂骨。

沈宿后背猛地撞上身后的承重木柱,木屑震落掉进后颈,刺痒难当。

“没沉住!”

赵宏冷喝。

沈宿咬碎嘴里的一口血沫,硬生生咽下去,满嘴腥甜。

膝关往下死死一坠,肩胛骨滑下,右肘死死架起。

第二棍,砰,精准地砸在同一个位置——护腕边缘,肘尖上方三寸。

这一次沈宿没退,脚底在泥地里碾出一个更深的坑,鞋底麻绳磨穿,冰冷的泥水渗进脚趾缝,黏腻。

第三棍,第四棍,第十棍。

每一棍都像铁锤砸在烧红的铁砧上。

鹿皮护腕上积攒的白色盐霜被生生砸化,汗水浸透布料,整条右臂渐渐失去知觉。

原本的痛感变成了一种灼烧的麻木,骨头里像有千万根淬火的钢针在疯狂攒刺。

最后一棍。

赵宏眼神一凛,腰胯猛然拧转,右臂肌肉高高賁起,全力挥出。

轰。

短棍砸中护腕,两层鹿皮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骨骼深处传出微不可察的咔噠声,臂骨被硬生生砸得凹陷了一丝。

沈宿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但他依旧站著,像一颗钉死在泥地里的生锈铁钉。

力道顺著膝弯灌进地底,鞋底的麻绳磨穿了,泥水渗进脚趾缝,黏腻。

沈宿低头看了一眼脚底踩出的坑,比昨天深了半寸。

天完全黑了。

赵宏收起断成两截的短棍,隨手扔在墙角的柴堆上。

他没看沈宿,也没说话,转身走入黑暗,脚步声一点点远去,直到完全消失。

沈宿靠著柱子,慢慢鬆开紧绷到极限的肌肉,滑坐到地上,大口喘息。

每一次呼吸,右臂都牵扯出撕裂般的剧痛。

他伸出左手去解右手的护腕搭扣,扯下鹿皮。

动作突然停住。

他摸到了一样东西。

在自己的护腕底下,贴著手腕內侧,还有一层鹿皮。

比他自己的更旧,边缘磨出了无数毛糙的线头。

他借著微弱的月光把那层旧护腕翻过来。

內侧,靠近脉搏跳动的地方,缝著两个字。

针脚细密,墨跡褪成极淡的蓝痕。

三爷。

旧的套在新的底下。

两层鹿皮,两份重量。

沈宿靠在柱子上,没有表情。

他只是用左手拇指,一遍又一遍,反覆摩挲著那两个蓝色的针脚。

针脚粗糙,硌著指腹,有些滑,沾了赵宏的汗。

摩挲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做,只是用指腹感受那两个字的轮廓,感受那种粗糙划过皮肤的刺痛。

直到那股重量顺著指尖,顺著腕骨,一路向上攀爬,衝过手肘,衝过肩胛,直达脊背深处。

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痛,是那层堵了很久的骨缝终於通了。

肩胛骨自动往下滑落三寸,像有什么东西从骨头里被放了出来。

旧护腕边上有一小块毛边翘起。

沈宿伸出食指,將那截线头一点一点按平。

按下去之后,他能感觉到那根线头埋进了皮肉里,埋得很深。

然后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不是一只耳朵听见,是整个身体听见——从肘尖,到肩胛,到脊背,到脚跟。

这是他以前听不见的。

接住了。

赵宏的护腕,三爷的债,五百文的命钱,全接住了。

深夜。

风又起了。

沈宿脱下被汗水泡透的单衣,把柴堆上那件灰蓝色的旧布衣抖开穿上。

右肘位置被短棍砸出了一道发白的凹槽,皮衬压进了布料里。

他低头咬住袖口长出的一截,用力一撕。

嘶啦,一截粗糙的布条扯下。

他在右腕上绕了三圈,死死打了个结。

结打在脉搏上,隨著心跳一突一突地跳动。

勒得很紧,紧到手指尖隱隱发麻。

只有骨头疼,才能长记性。

三天后。

卯时涨潮。

西市口码头。

三根手指。

他摸了摸胸口那枚豁口铜钱,冰凉刺骨。

闭上眼。

等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玄幻魔法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