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极其黏稠。

都尉府正堂的门大敞著。

“选一个。”

沈宿站在青石板上。

脚下三步外,就是韩平残破的尸体。

他没有低头看。

目光越过满地血污,钉在主位上的青木脸上。

腰间的玉佩和铜牌撞在一起,叮噹,叮噹。

这细碎的声音在宽阔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青木停止了把玩刀鞘的动作。

他盯著沈宿扔在脚边的那个旧刀鞘,脸上的残忍笑意收敛,化作阴沉。

“十里亭留你一命,你还真以为自己能翻天?陈三的这把破刀,贫道今天一併收了。”

话音刚落。

他身后的三道人影瞬间动了。

三个半步抱丹的高手呈品字形扑杀而出。

三柄长剑出鞘,青色的剑罡撕裂白雾,封死沈宿周身所有退路。

沈宿站在原地,未退半步。

听血全开。

五十步內,三人的气血流向、肌肉紧绷的微颤、骨骼摩擦的闷响,在他脑中化作清晰脉络。

太慢了。

左边那个,起手太高。

右边那个,底盘不稳。

正中间这个,气血运转在右肩处有明显滯涩。

沈宿左手虎口猛地发力。

暗红色的破山刀罡覆盖刀身,迎著正前方刺来的一剑,不躲不闪,挥刀硬劈。

鐺!

金属爆鸣声炸开。

沈宿用的是最纯粹的黏崩透劲。

那名师弟只觉一股蛮力顺著剑脊砸在手腕上。

腕骨碎裂声沉闷,是骨头被內劲活活震断的声音。

沈宿的刀势没有任何停顿,手腕翻转,刀背带著罡风重重砸在对方胸口。

那人狂喷出一口混著內臟碎块的鲜血,胸骨大面积塌陷,整个人倒飞出去,砸进院里结冰的荷花缸中,没了动静。

一招。

废掉一个半步抱丹。

另外两名师弟脸色大变,前冲的剑势硬生生顿住,握剑的手开始发抖。

“退下!”

青木厉喝。

他看出来了,沈宿的劲力极其邪门,半步抱丹上去就是送死。

青木亲自下场。

他一脚踏碎脚下的青石板,身形拔地而起。

半空之中丟开拂尘,拔出背负的青色古剑。

真正的抱丹境罡气毫无保留地爆发,青光几乎照亮了半个院子,直劈沈宿面门。

沈宿仰起头,看著那道劈落的剑罡。

火种的瓶颈在心脉。

必须借一股足够碾碎心脉的毁灭力量,才能把那层膜炸开。

躲开这一剑,火种还是卡在那里。

三个月后青莲宗再来,他还是要面对抱丹境。

韩平的帐,永远算不清。

他算过。

只有这一条路。

沈宿直接撤去体表所有护体劲力,將丹田內的火种死死压缩在心脉最深处。

青木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狂喜,剑势再快三分,直取心臟。

噗嗤。

没有金属碰撞的脆响,只有利刃切开血肉的沉闷声。

青木的长剑精准无误地贯穿了沈宿的左胸。

剑锋从后背透出,带出一串温热的血珠,滴落在青砖上。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宿没有倒下。

他站在那里,任由长剑贯穿胸膛。

剑锋贯穿的剧痛没有让他昏厥,反而让周围的喊杀声突然远了。

他想起三年前在晋阳城外那个雪夜。

他趴在泥地里,左肋被断骨刺穿,血把身下的雪染红了一大片。

老药师蹲在他面前,把完脉,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对赵宏摇了摇头。

“没救了。撑不过今晚。你……有什么话,现在说吧。”

赵宏没有说遗言。

赵宏蹲下来,把护腕解下来,缠在他手腕上。

缠得很紧,紧到骨头咔咔响。

然后赵-宏说:“死不了。我还没教你趟泥步的最后一层。”

沈宿睁开眼。

那个大夫说他活不过今晚。

他活了。

青木认定他是个死人。

他站在这里,剑还插在胸口,但手还握著刀。

“结束了。”

青木握著剑柄,嘴角是鄙夷的冷笑,“你们这些泥腿子,练一辈子也摸不到方外宗门的底蕴。陈三的传人,不过如此。”

沈宿听著“泥腿子”三个字,想起在修理厂最后那段日子。

没有人赶他走,但所有人都用眼神告诉他——你不属於这里了。

那种被一点一点往外推的感觉,比一刀砍下来更让人窒息。

他等了很久,终於等到有人拔刀。

沈宿缓缓抬起头,看著青木的眼睛。

“我没疯。”

沈宿声音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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