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掌宽大、滚烫,沾著血和石粉。

程大小姐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打转,却死死咬著嘴唇。

“我没事。”

沈宿声音沙哑,但平稳。

“功法突破,排出杂质。”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院外冷风。

“去把那锅粥热一下。天亮了。”

……

天亮了。

京城的天,是血红色的。

龙怨死气摧毁了外城脆弱的秩序。

九门提督府的军队炸营,一部分疯了,一部分变成了乱军。

“砰!”

柳巷巷口的木门被踹开。

七八个提著滴血钢刀的溃兵冲了进来。

为首的刀疤脸,有三次气血的波动。

“搜!值钱的都翻出来!男人杀了,女人带走!快!”

刀疤脸一脚踹翻一个散户老头。

是昨天给沈宿免了三文钱菜钱的老李头。

“军爷!饶命啊!家里真没粮食了!”

老李头跪在泥水里,疯狂磕头。

“没粮食?那就拿你的命去祭白衣院的炉子!”

刀疤脸狞笑著举起钢刀,对著老李头的脖子劈了下去。

刀锋距离脖颈半寸时。

“咔噠。”

一声极轻的脚步,从巷子深处的小院传出。

很轻。

但在场所有溃兵的心臟,却在这瞬间猛烈收缩。

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死死攥住。

刀疤脸的刀,僵在半空。

他艰难转头,看向巷子深处。

小院的门,没关。

一个破烂墨衫、身材高大雄壮的男人,正跨出门槛。

他没有带刀。

那双透著淡淡紫芒的眼睛,平静地扫过巷子。

“你……你是什么人?!”

刀疤脸咽了口唾沫,色厉內荏地吼。

他感觉到了恐怖的压迫感,像在面对一头偽装成人的上古凶兽。

沈宿没有回答。

他向前迈出一步。

“咚!”

空气仿佛变成实质的水波。

一圈暗金色的涟漪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

抱丹境的纯阳罡气,配合骨合三厘的劲力,通过地面震动传导。

“噗!”

最近的两个溃兵,胸膛猛地凹陷,內臟被震成浆糊,七窍喷血,直挺挺倒地。

“武……武道宗师?!”

刀疤脸肝胆俱裂。

他一把抓起老李头,钢刀架在他脖子上,声音悽厉:“別过来!再往前一步,我宰了他!”

威胁?

沈宿最烦別人威胁。

他脚步不停。

“是你逼我的!”

刀疤脸眼中闪过疯狂,手腕用力,要切断老李头的喉管。

沈宿手指在腰间一弹。

“咻——!”

一枚铜钱,带起刺耳音爆,在空气中拉出一条笔直白线。

太快了。

刀疤脸只看到眼前白光一闪。

“噗嗤!”

铜钱切断他握刀的手腕,去势不减,从他眉心穿入,后脑飞出。

带起一捧红白脑浆,深深钉入巷子尽头的青石墙壁里,钱幣边缘因摩擦而微微发红。

刀疤脸的尸体扑倒在泥水里。

剩下的溃兵扔了刀,跪地疯狂磕头。

“滚。”

沈宿吐出一个字。

几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柳巷。

其中一个跑丟了鞋,光脚踩在碎瓦上,血印子拖了一路。

巷子里死一般寂静。

老李头瘫坐在泥水里,大口喘气,嘴唇哆嗦:“沈……沈大爷……”

两侧门缝里,几十双惊恐、感激的眼睛,默默注视著这个高大的背影。

沈宿站著,目光微垂。

面板上,虚幻帐本自动翻开。

南阳郡积累的“劈柴巷声望”,与京城柳巷这些底层散户的感激,达成了共鸣。

帐本上,浮现一行淡金色字跡:

【人情帐结:乱世庇护,得眾生愿。】

【获得特殊抗性:眾生愿(微弱)。】

【效果:在面对皇权、神权等宏大精神威压时,获得平民意志的庇护,抵消20%龙怨侵蚀。】

不是毁天灭地的技能。

但沈宿的后腰处,泛起一丝踏实的暖意。

能挡住龙怨的,除了太阴血玉,还有这最不起眼的、如野草般的眾生求生之念。

“噠噠噠——”

急促的马蹄声打破寂静。

陈岩骑著一匹口吐白沫的快马衝进柳巷,从马上栽了下来。

他浑身湿透,连滚带爬地衝到沈宿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张泡软的黄纸。

“沈爷!出大事了!”

陈岩的声音因极度惊恐而变调。

“九门紧闭,十万禁军封锁內外城。魏忠贤死了,皇帝疯了!”

“倒计时……没有三天了!”

陈岩死死抓著沈宿的衣角,眼底满是绝望。

“开炉日,改在今晚子时!”

“而且……那口炼化全城的『炉子』阵眼,根本就不在皇宫!”

沈宿瞳孔骤然收缩,紫芒暴涨。

他一把拿过黄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跡。

“阵眼……在白衣院的地下?”

他想起了那扇被他撞碎穹顶的玄铁重门。

想起了重门后,那双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

那不是什么被囚禁的怪物。

那他妈的,就是那口炉子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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