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能在自己的理想国中挥洒创造力,但他也不是没有別的解闷方法。

比方说,回忆一下自己的光辉过往。

这很难,真的。

从一段段支离破碎的记忆中,拆解出属於自己的记忆,並拼凑完整,这可比拼一万颗粒的积木难多了。

耐心、智慧、精力,缺一不可。

恰好,洛林都没有。

所以他乾脆望著门,发起呆来。

今晚月光不错,颇有种我那时的感觉。他想。

在洛林的记忆中……

嗯,这样说不太准確。

在可能是洛林的记忆中,天空是有两轮月亮,她们像一对孪生姐妹,形状、顏色和大小都差不多,而且总是一起出没。

地上的人们將其奉为双月女神,认为双胞胎是被赐福的存在,会带来好运。

法师们则认为月亮是魔力之源,拥有启迪灵魂的神力,做梦都想飞上去。

只可惜,直到被火焰疯子赶到异空间去,法师们也没能完成这一夙愿。

而赶跑他们的弥赛亚教派对月亮也有自己的看法,他们叫它:

“奥拉伊奥斯,亚尔达拜特的褻瀆之子,月亮魔王。”

“奥拉伊奥斯,暗月之主,吾等以亚尔达拜特赐下的香甜血肉,请求您,赠与有灵者虚荣的幻梦。”

在跪伏的人群之前,一个身影站了起来,她抬起左手,袍袖滑落,露出一截小麦色的肌肤。

她伸出右手,眾人也伸出右手。

她用尖锐的指甲划破肌肤,眾人也用尖锐的指甲划破肌肤。

鲜血滴落,但尚未触及土地,便被蒸为雾气,升上高天,笼罩在庭院上方。

透过那幕猩红,清澈的月华染上墮落,孤高的月轮有了影子。

幻梦藉由血肉,生根发芽。

……

肖恩熬过了那个冬天。

因为有许多人没熬过去,所以食物变得充裕。

孤儿院地下的墓穴变得十分拥挤,以至於院长马蒂亚斯爷爷不得不打开尘封的棺槨,让新成员与旧成员抵足而眠。

肖恩在墓穴口拦住了那个总是满眼悲悯,疲惫却无能为力的老人。

他问:“下个冬天可以不要死这么多人吗?”

“……我不知道。”马蒂亚斯说,他布满褶皱和老茧的手攥住脖颈上垂下的圣辉吊坠,郑重道:

“孩子,这是圣神给予我们的考验。只要怀著虔诚之心,我们一定可以渡过考验,抵达天国。”

“那瑟林城的人需要经受寒冷的考验吗?”男孩问。

“贵族们需要经受烟霾的考验吗?”

“教堂中的牧者也需要像您一样,怀著善心惊扰亡者吗?”

“肖恩,我们每个人所经受的考验都不同,不要被攀比蛊惑,一味艷羡他人。”老人双手搭在男孩的肩膀上,严肃地说。

“只要跟隨圣辉的指引,我们一定能洗清罪孽,得到救赎。”

攀比、艷羡、罪孽、救赎……

倘若攀比是恶,那为何各个孤儿院要比较牺牲的人数?

倘若人人有罪,那为何罪人能考验罪人?

倘若救赎终將到来……

不,终將到来的救赎,必不会到来。

男孩扬起头,黑色的眸子里跳动著愤怒的火光。

他直视马蒂亚斯那张充满褶皱的脸庞:

“我想活著,我想让大家都活著。”他从打满补丁的衣兜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片。

在乾涩经文的背面绘著一张简陋却精巧的设计图。

“如果你不知道怎么办,那就听我的。”

“我带你们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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