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说到这,声音颤抖起来,憋了半天,猛地一挥手:“你他妈的让柱子给你讲吧!我......我他妈说不下去了我!”

说完,他背过身去,肩膀微微发抖。

我看向柱子,柱子犹豫了一下,才红著眼眶开口:

“我们去的时候,屋子里一股子臭味,婶子正在给周叔餵抗生素,胖哥掀开被子一看,周叔的背上、屁股上,都生疮了,有些地方都烂了,我们一摸周叔的额头,烫得嚇人,胖哥当即就要把人往医院送,婶子还一个劲地阻拦,说这都是小问题,餵点药就好。”

柱子也有些哽咽,揉揉脸缓了缓,继续开口:

“然后胖哥坚持打了120,婶子这才不情不愿的跟来医院,来了医院一检查,说周叔状况极度危险,器官已经衰竭,要赶紧抢救。婶子一听医药费要预付三万,非说医生是危言耸听,还说之前几次,都是吃点药就好了,非要拉著周叔出院,医药费死活不愿意交,最后还是胖哥掏了钱。”

我转头看向胖子,极力地克制自己的情绪:“胖子,你跟著老周时间最长,老周的钱,这么快就用完了吗?”

胖子回过头来,声音里满是怒火:“他娘的废话!出事之后,光咱哥仨清库存都清出来小两百万!多了我不敢说,这么多年下来,三四百万对老周来说,绝对是小意思!”

我脸一沉:“那就是说,周嫂是不愿意往周哥身上花钱了。”

“狗屁!”胖子把菸头狠狠摔在地上,“我看老周留下那点钱,八成是被那老娘们霍霍乾净了!那有钱不愿意花,跟没钱,你胖哥还看不出来啊!”

我沉默了一会,好几次都忍不住要发火,但看看眼前这哥俩的表情,又硬生生地把火气压了回去,这个时候我再不压著,那就真该乱套了。

我拍拍胖子的肩膀:“行,咱哥仨先甭扯了,眼下老周的事重要,至於周嫂的事,回头咱们慢慢掰扯,对了,那三万医药费,我待会转给你,这钱不该让你出。”

“狗屁!”胖子瞬间炸毛了,瞪著眼,“我怎么就不该出了?合著就你跟老周是兄弟,我吴胖子就得靠边站是吧?”

“胖哥说得对!”柱子在一旁附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坚定,“这钱我也要出一份!”

我看著他俩通红的眼睛,心里不知道是欣慰还是苦涩。

老周啊老周,你结交兄弟是把好手,可在家庭方面,你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东西。

......

老周在icu里躺了三天,最终还是撒手人寰了。

弥留之际也没有任何迴光返照的跡象,从他出车祸开始,就再也没睁开过眼睛。

为了让老周那远在英国的儿子能见到父亲最后一面,我们又让老周在冷柜里躺了五天,前后八天时间,老周的儿子,周明,终於赶回来了。

小伙子长得一表人才,跪在灵堂里,哭得撕心裂肺。

周嫂一言不发地缩在灵堂的角落,眼神飘忽不定,稍微有点动静,就嚇得浑身一哆嗦,像个惊弓之鸟。

我们谁也没搭理她,全程当她是透明人。

哥几个又忙碌了两天,终於帮著办完了老周的葬礼。

老周的儿子跪在墓碑前,眼神呆滯,久久不肯离去,直挺挺地从白天跪到晚上,最后是被几个亲戚硬拖回去的。

老周下葬后的第二天,我带著胖子敲开了周嫂家的门。

周嫂开门,见我和胖子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外,明显有些不知所措,愣在原地,也不说话。

“怎么?周哥才刚走,就不欢迎我们来了?”胖子开口了,语气里能听出来带著极力的克制。

周嫂这才回过神来,神色慌张的侧身让我们进去:“快来快来,进来坐,我给你们倒水。”

我和胖子在沙发上坐下,周嫂慌乱的转身要去厨房,我开口叫住了她:

“嫂子,你也不用忙活,我们哥俩也不渴,今天来,就是想弄明白一件事。”

说著,我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夹著几张a4纸。这是这几天我花了两万多,请专业的人帮忙调查的结果。

我把文件翻开轻轻放在茶几上,语气平淡:

“嫂子,从今年三月份开始,你的帐户和周哥的帐户,陆陆续续给一个叫邵恆的人转款,前后大小数额一共6笔,合计总金额368万,我们哥俩没別的意思,就想问问这个叫邵恆的是谁,你们转了这么多钱,是什么用途。”

周嫂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眼睛死死地盯著茶几上的文件夹,嘴唇开合,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说话啊!”胖子早就憋著一肚子的怒火,见她这副模样,再也忍无可忍,啪的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你们这叫非法转移他人財產!间接致人死亡!不行咱们就叫派出所来看看!”

周嫂一下子慌了神,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泪如雨下。

我俩谁也没去扶她,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等她开口。

周嫂坐在地上哭了好一阵,这才慢慢地开口:

“我就他这么一个弟弟啊!”她坐在地上,拍著大腿,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年初他说要创业,找我借钱,我能不借吗?后来他说要翻新老家的房子,再后来,他说我侄子在学校跟人打架,要赔钱......我父母就他这么一个根,我不能不管他啊!”

说到这里,她已经开始嚎啕大哭了。

我没搭理她那副哭天抹泪的样子,只是淡淡地开口:

“老周躺在病床上要花钱,你儿子在国外念书,每年至少20万的花销,你就这么拿钱往水里扔,你考虑过老周和你儿子吗?”

周嫂失魂落魄地,像是在喃喃自语,翻来覆去地就那么一句话:“我就他那么一个弟弟,我不能不管他啊......我得帮他啊......”

我懒得再跟她多废话,从文件夹里抽出来一张纸,放到她面前:

“嫂子,你是个家庭妇女,认知有限,我不想跟你多掰扯对错,这是我找律师起草的文书,起诉邵恆诈骗加间接致人死亡罪,你看一下,我们只需要你签个字,剩下的你不用操心。”

“至於你刚才说的那些,我们都查过了,全是子虚乌有,我不管是邵恆骗你,还是你在骗我们,冤有头债有主,你签字,我们让他付出代价。”

“不!我不签!”周嫂像是突然受了刺激,猛地抬头,“那是我亲弟弟,我不能告他!这是我们的家事,求你们了,看在老周的面子上,就別管了行不行?”

“面子?!”胖子冷哼一声,“不是看在老周的面子上,这里的被告就加上你的名字了!我还告诉你,这文书,你签与不签,对我们来说一样的,我们照样可以找检察院申请公诉!”

“你敢!”周嫂彻底慌了,猛地抓起茶几上那张纸,几下就撕了个粉碎,神色癲狂的指著我们破口大骂:

“不要你们多管閒事!那是我们自己的钱!愿意给谁就给谁,你们给我滚!滚出去!”

胖子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指著她的鼻子:“你以为你就没有责任吗?私自转移夫妻共有財產,致使老周得不到应有的治疗,你这叫不作为的故意杀人!”

我起身拉住胖子,对他摇摇头:“行了,咱们走,別在这浪费时间。”

我们转身走出去,身后传来周嫂撕心裂肺的哭声和咒骂声。

我和胖子就一个想法,老周虽然回不来了,但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把钱追回来,至少追回一部分。

老周就那么一个儿子,视若珍宝,不能让他一辈子的汗水,最终都便宜了外姓人。

可我没想到,当天晚上,我们哥几个正熬夜在车行整理材料,准备第二天一早就找律师起诉。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来。

我打开门。

门外站著的,是老周的儿子,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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