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陆文渊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但他依旧不耻下问。

“成老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可以给学生讲一讲吗?”

“这句话的大意是理论是灰色的,而生命之树常青,这是《浮士德》里的句子。”

解释完这句后,成仿吾又说。

“看著你呀,仿佛就看到了我们这一辈人年轻的时候。科学人类也好,文学也好,现在咱们这个国家是百废待兴,算得上是一片待开垦的荒原。你、我,咱们这些人做的就是要在这片荒原上彻底开路。”

两人正说著,突然一楼的门铃又响了起来。

陆文渊听见芳嫂走过去给人开了门。

“成老,我来给您送明天的会议文件。”楼下传来了一道女声。

“是柯青啊,上来吧。”成老向楼下招了招手。

过了一会就听见噔噔的脚步声逐渐逼近。

一位穿著半旧的蓝色学生装、齐耳短髮、皮肤呈小麦色的女学生走了上来。

她一上楼,看见坐在沙发上的陆文渊,先是一愣,然后目不斜视地走向了成老。

“校长,您的文件我送来了,歷史系的材料也在里面。”

柯青將怀里的牛皮纸袋双手递了过去。

“辛苦你了,这么晚还跑一趟。”成老接过文件看了看,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隨后,他指向陆文渊。

“柯青啊,这位陆同志是北京来的工程师,晚上散步迷了路,他要去的地方是第一招待所。我想著你回学校宿舍的路上,正好要路过史达林大街,和他顺路,就麻烦你把他带过去,给他指个道。”

“好。”

这位名叫柯青的女学生显然是个雷厉风行、寡言少语的性格。

她乾脆地点了点头,先是朝成老鞠躬告了別,然后扭头看向陆文渊。客气的说。

“同志,跟我走吧。”

陆文渊也赶紧起身,同成老道了別,谢过了他的热茶,这才跟著柯青家老离开了成宅。

深秋的长春,冷得很。

柯青在前面走,她的步伐迈得比一般男人的步伐迈得还快、还大。

这位女同志一路都沉默得很,双手插在衣兜里,根本没有打破沉默的意思。

陆文渊几次想搭话,看著对方的背影,又把话咽了回去。

大约走了 20多分钟,两个人终於走到了史达林大街的交叉口。

柯青停下脚步,转过身对著不远处一栋亮著灯的苏式建筑一指。

“到了,那就是第一招待所。”

“谢谢。”陆文渊喘了口气,真诚地说,“柯青老师,大晚上的辛苦你了。我还要在长春待一段时间,如果有机会的话,能给我留个你们学校的通信方式吗?改天我可以请您吃饭。”

柯青闻言,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最后,她乾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不要。”

对方这態度,让陆文渊直接愣在了原地。

他只是想单纯地报答一下带路的帮助,顺便结识一下这位成老的得意门生。

能在这个时间被委託重任,並且进入成老家门的学生,绝对是在某一些地方有可取之处的。

55年不必日后,想要成为大学生是一件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事情,每一位大学生都是全家托举再加上自己下了十足的苦工的。

就连眼前的柯青也是一样熬了十几个年头才熬出个小头来的。

任何一位愿意在学术上或是任何一个领域深耕,並且付诸努力的人,都是值得尊敬的。

这个时候的他们或是之前的先辈们,知道国家的未来是什么样吗,知道吗?他们不知道。

他们知道等他们百年以后,坟墓上是鲜花还是狗屎,知道吗?他们不知道。

无论是文人、展示、科学家、工程师,这些人都是为心中的信仰百炼成钢的。

这样的人,无论男女,陆文渊都欣赏、敬佩、热爱他们。

不过谁知道对方竟然连个联繫方式也不愿意留,不知道是性格如此,还是对他本人防备。

但既然这样,那就算了,敬意也不是嘴上说说的。

对於现在的陆文渊来说,做好手里的每一件事,就算是致敬这个年代,和每一个年代的先辈了

二人就此告別。

隨后陆文渊转身进了招待所。

上楼之前他还去前台问了一下,周科长似乎还是没有回来。

陆文渊回了自己的206房间,先是检查了一下帆布包里的介绍信和道具们都在不在,確认无误后,他简单洗漱了一下,躺在硬床板上,一觉睡到了天明。

第二天一早,他在食堂吃过早饭,便拿著所有的证件,直奔中科院仪器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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