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呢喃声响起,漫天飘散的黑髮虚影骤然暴涨,整条巷道瞬间被黑色髮丝铺满,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无数髮丝穿透民居门窗,缠在熟睡居民的床头、脖颈、发间。
巷內所有住户的梦魘之力瞬间爆发,屋內传出细碎的梦囈、惊醒的喘息,整条城中村陷入无声的梦魘禁錮。
她不恨世人,却执念太深。
无意识拖拽活人的睡眠,借用生人阳气维繫灵体,日復一日,重复等候。
“不会回来了。”
林越语气平淡,没有怜悯,没有安抚,只道真相。
“他金榜题名,官运亨通,终生未归故里。”
“晚年儿孙满堂,寿终正寢,此生从未记起巷尾等他的少女。”
“你等的人,早已忘了你。”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女鬼的执念深处。
漫天黑髮瞬间疯狂暴乱,她猛地抬手,发黑的木梳狠狠攥碎在掌心,碎裂的木渣混著阴气四散纷飞。
覆盖脸面的万千髮丝骤然炸开、漫天狂舞,整道白衣身影剧烈颤抖,单薄的躯体忽明忽暗,濒临溃散。
“不会的……他答应过我……他会回来娶我……”
悽厉的呢喃变成绝望的低泣,八十年死守的执念,被一句冰冷的真相狠狠击碎。
她起身了。
这是她死后八十年,第一次离开门槛。
白衣飘摇,黑髮漫天,无头无面的身影悬浮在老宅门口,周身阴气忽黑忽白,灵体极度不稳。
她没有冲向林越,也没有肆虐报復。
只是缓缓转身,面向幽深空荡的老巷,朝著书生当年离去的方向,静静佇立。
空空荡荡的巷子,漆黑无尽,无人归、无人来、无人回望。
八十年枯守,一场空梦。
“你执念困身,並非怨他负心。”
“你困的,是自己付诸余生的等待,是年少赤诚的真心。”
林越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温润烟火正阳,金光不烈、不暴,纯粹柔和,专渡执念阴灵。
“世人守约,贵在真心。”
“他失约半生,你守诺一世,你无错。”
“执念可破,尘缘可断,无需困此荒巷,永受孤寂。”
金色正阳微光缓缓飘出,落在漫天乱舞的黑髮之上。
滋滋的轻柔灼烧声响起,那些缠绕街巷、缠人梦魘、扎根井口的黑色髮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阴气、恢復通透。
漫天青丝缓缓飘落、消散、归零。
原本覆盖整张头颅的万千黑髮,一点点褪去、散开。
隨著最后一缕黑丝消融,一张清秀苍白、泪痕斑驳的年轻少女面容,缓缓显露出来。
眉眼温婉,唇色浅淡,只是双眼空洞无神,满脸儘是积压八十年的疲惫与落寞。
无头鬼面彻底消散,真容现世。
缠了整条巷子数月的梦魘阴气,瞬间尽数退散。
两侧民居屋內的压抑阴冷一扫而空,所有缠绕居民的髮丝虚影彻底消失,整片城中村瞬间恢復夏夜的温热气息。
笼罩八十年的执念阴祟,彻底瓦解。
苏婉清通透的灵体轻轻飘荡,身上的惨白白衣褪去阴森,染上淡淡的暖光,空洞的眼眸里,缓缓落下两行透明泪影。
执念碎了,心结散了。
不用再等不归人,不用再枯守老巷,不用再夜夜独坐梳头。
她轻轻对著空巷,微微躬身,像是告別年少,告別诺言,告別八十年虚妄等候。
做完最后一个动作,她通透的灵体化作漫天细碎白光,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无声无息升腾而起。
老宅井口的寒气彻底消散,巷尾积攒八十年的阴秽彻底清零。
整片幽深老巷,夜风微凉,灯火安稳,再无鬼踪、再无执念、再无梦魘。
凌晨两点四十分。
城西城中村老巷,彻底恢復寻常寂静。
林越收回指尖正阳,转身走出巷尾老宅。
巷內所有阴祟尽数根除,往后再无梳头女鬼,再无深夜梦魘,住户可夜夜安睡,街巷阴阳归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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