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腾是自己的嫡亲母舅,现任的京营节度使,手握实权,声势显赫,这些年薛家屡有琐事风波,也多亏舅舅暗中帮扶,家里方能安稳度日。

如若不然,她们孤儿寡母的,这薛家偌大的基业如何能守。

此番书信安排得明明白白,於情於理,她们母女都没有推辞的理由。

“谁家大姐倚柴门,描眉画眼俏盈盈!”

“身上穿的花罗裙,脚下踩的软鞋轻!”

“夜夜盼著风流客,早早相逢趁月明,嘿嘿.....”

正此时,院外忽然悠悠飘来几句醉唱,调子轻佻绵软,儘是些寻欢逐乐的轻薄俚语,俗气得很。

屋里母女二人听得一清二楚,皆是满脸无奈。

薛姨妈本就积了一肚子愁闷,听见这腌臢曲调,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当即朝外厉声喝道:“你这该死的畜生,在外头瞎哼些什么齷齪东西,还不快给我滚进来!”

外头的薛蟠正喝得半醉,摇头晃脑唱得得意,陡然听见母亲发怒的声音,猛地打了个激灵,瞬间酒醒了大半,赶忙收了调子,垂头耷脑,磨磨蹭蹭绕进院子,低头走进屋里。

瞧见薛姨妈和薛宝釵都在,忙赔笑道:“哎哟,妈和妹妹都在这儿呢!”

薛姨妈见他满身酒气,一脸混不吝的装傻模样,当即火冒三丈,指著他怒骂:“你个不长进的东西,又在外头乱吃黄汤,喝得醉醺醺的,满口唱些下流曲子,污人耳朵,好好的世家子弟,偏生学这些浪荡习气,简直把薛家的脸面都丟尽了!”

“没呢。”

薛蟠被骂得缩了缩脖子,悻悻挠头,含糊抵赖,生怕薛姨妈再接著数落,连忙转了话头,一脸凑趣的模样:“妈,你別恼,你猜我今儿在外头遇见谁了?”

“还能有谁?”

薛姨妈满心气恼,冷笑一声:“左右是你那些不三不四的狐朋狗友,整日凑在一起廝混,能是什么正经人?”

“可不是那些閒人!”

薛蟠连忙摆手,脸上带出几分得意:“是贾家的璉二哥,我今日在外閒逛,恰巧撞著了他,我俩凑在一处吃了几杯酒,閒谈了大半日哩。”

薛姨妈闻言微微一怔,转瞬便回过神来。

自家和贾家本来就是亲戚关係,她的亲姐姐更是荣国公府二房的王夫人,两家素来走动亲近。

想来,贾璉此番是奉了府中差遣,南下金陵清查田庄、核对往年產业帐目,原是贾府歷年的旧例,算不得稀奇。

不过那贾璉素来浮浪轻薄,一味贪嬉好閒,心性做派,与自家这个不爭气的儿子如出一辙,半斤八两,都算不得安分守己的正经子弟。

只是自家亲戚,这话她也不好出口,只得按下不提。

一旁宝釵听著这话,心头微微一转,纤长的柳叶眉下,一双温润的杏眸微光暗闪。

璉二哥在金陵,这不是凑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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