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璉坐在一旁看著,只暗自撇嘴。

这人哪里算出过力?

要不是自己上门,这人只会瞒一辈子,任凭香菱苦死也不吐实情,如今坦然受谢,一点儿都不心虚,真是一副厚心肠,十足的偽君子。

贾雨村哪里猜得到贾璉心中所想,当下温和开口:“夫人,將来可有什么打算。”

这话一出,甄封氏面上立时笼上一层愁云,粉唇微微抿住,一时不知该如何答话。

想当年元宵女儿无端被人拐走,不过两月光景,葫芦庙失火走水,自家宅院家財尽数烧成灰烬,夫妇二人没法子,卖了仅剩的薄田,投奔娘家父亲封肃。

怎料家父势利薄情,暗中剋扣他们仅剩的银钱,平日里更是閒话挖苦,一点儿都不念骨肉情分。

这些年自己只能没日没夜做针线活换些碎银餬口,心里无时无刻不在牵掛失散的女儿。

后来夫君连遭横祸,心灰意冷,偶遇跛足道人,听一曲《好了歌》便看破红尘,狠心拋弃妻女独自出家,之后就再无踪跡。

多年来自个孤身寄居娘家,日日盼著女儿的音讯,眼下好不容易母女团圆,原是天大的好事,可转念一想,又满心的苦楚。

自己苦了一辈子,再难的日子都熬过来了,本无所谓,可女儿刚脱离虎口,好不容易安稳下来,她却无家可归,护不住自家孩儿,反倒要让女儿跟著自己继续受苦,心里愧疚万分。

贾雨村素来知晓甄家从头到尾的变故,见妇人这般悽惶神色,当下便洞悉了难处,转头看向贾璉,开口说道:“二爷素来心善宽厚,最是怜惜苦命之人,眼下她们母女无家可归,四处无靠,若是二爷肯收留二人,也好让她们有一处落脚安身的地方,亦是一桩善事。”

贾璉的性情眾所周知,方才又瞧见频频打量甄封氏的模样,索性做个顺水人情,把这对孤苦母女送到贾璉跟前,借著此事卖个情面,好好巴结一番。

这波借花献佛,不亏!

“这.......”

甄封氏闻言一愣,慌忙摇头,连忙推辞:“公子已然费心寻回小女,对我们母女恩同再造,民妇怎好再厚著脸皮,前去叨扰公子,增添麻烦。”

“我不愿离开公子,我想留在公子身边。”

一旁香菱听得著急,连忙上前,攥著衣角急切开口。

贾雨村见状,立刻笑著趁热打铁:“连令爱也心甘情愿留在二爷身侧,这样两全其美,再好不过,还望二爷行个方便,收留她们母女。”

贾璉不动声色斜睨贾雨村一眼,心中暗自嗤笑。

这老滑头,倒是个会看眼色的人精,自己一句口风都没漏,只看神色,就主动上来送人情。

稍作思量,贾璉开口应道:“香菱一向乖巧省心,我本也有意留她,一併留下无妨。”

不过是一对无依无靠的苦命母女,顺手行善罢了,反正本来就不想放走香菱,再多收留她母亲一人,也算不上什么麻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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