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璉听了,先是一愣,转瞬便明白了甄封氏话里的意思,开口道:“你放心,我自有数,不会委屈香菱。”
自己就不是什么善心菩萨,也懒得装什么好人。
当初出手救下香菱,又费心帮她寻回生母,本来就藏著私心,香菱,必定是要留在身边的。
但甄封氏说得实情,香菱尚且年幼,不必急於这一时。
他可还没牲口到这一步。
听了这句答覆,甄封氏心头稍稍一松,可转瞬又攥紧了衣角,抬眼飞快瞥了贾璉一眼,贝齿咬住下唇,白净面颊慢慢泛起两片緋红,头垂得极低,几乎要埋到胸口,声音细若蚊蚋:“若是公子夜里需人伺候……若是公子不嫌我年老貌丑,我……我可以替香菱。”
话说出口,妇人心中就满是后悔。
自己怎么就说出口了。
只是想到自己女儿,反而又坚定起来。
贾璉当即一怔,抬眸定定看向垂首几乎要看不见脚尖的妇人,满心诧异。
这世道礼教管束极严,女子最惜脸面,寻常妇人连说句曖昧话语都羞於听闻,甄封氏从前也是宦门娘子,知书识礼,居然能放下所有顏面说出这话,何其难堪。
嘖嘖嘖,天下做母亲的,大抵都是这般不惜委屈自身。
这就是母爱的伟大。
屋里一时静得无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甄封氏脸色渐渐发白,身子微微发僵,满心都是局促不安。
过了许久,贾璉才淡淡开口:“我知晓了。”
对方既然豁出全部脸面,要是直白拒绝,甄封氏怕是要当场社死。
果不其然,甄封氏面色稍润,可转瞬想起自己方才脱口而出的话,羞意瞬间席捲全身,再也不敢多留,慌忙福了一福:“我去替公子添些茶水。”
说罢就慌忙转身离去。
贾璉倚著软枕,目光落在妇人仓皇离去的背影上,身形窈窕柔和,背影温婉,慌乱行走时身姿楚楚,別有一番风韵,是恁样的动人。
饱经世事的成熟妇人,是年幼单纯的香菱比不得的。
这么一算,自己委实不亏啊!
果然是好人有好报啊!
心里正得意之时,外头的帘子忽然被人一把掀开,只见兴儿慌慌张张的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贾璉立时皱起眉,满心不耐,冷声呵斥:“什么大事值得这般大呼小叫,慌手慌脚,一点规矩都没有。”
好在此刻並无旁事,要是恰逢要紧时候被他这般莽撞闯入,定要被惊得心神大乱。
兴儿扶著门框喘匀了气息,急声道:“爷,京里来了急信,说是东府的大爷,去了,让咱们赶紧回京呢!”
“什么!”
贾璉闻言双目骤睁,身子下意识往前一倾,满心惊愕。
东府的大爷,那不就是贾珍,自己不过是离京外出办差一段时日,怎么转眼间,往日时常一处吃喝廝混的堂兄,忽然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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