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是客套叫法,生分一层,远不如二哥来得亲近。

宝釵闻言微微一愣,没料到他会特意计较称呼,但却明白这是对方表示的善意,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当即眉眼浅浅弯起,含笑頷首,柔声回道:“那小妹往后,便唤璉二哥,可好。”

“这才对,本就是一家人,何必处处拘著礼数。”

贾璉听得这话,脸上笑意更甚,隨意摆了摆手:“姨母和宝妹妹早些把隨身东西归置妥当,我先出去料理外头的事,待会儿码头人多眼杂,別乱了手脚。”

薛姨妈连忙应道:“有劳璉哥儿多费心了。”

贾璉微微欠了欠身,伸手撩开棉帘,抬脚走出了內舱。

等人走远,薛姨妈看著落下的船帘,不由得低声感慨:“从前总听外头传璉哥儿的閒话,说他贪好女色,做事毛躁轻浮,这一路朝夕相处照看咱们,瞧著实在不像旁人说得那般差劲。”

宝釵坐在一旁,葱白的指尖轻轻搭在膝头,闻言淡淡应声:“传言向来不实,大多是人云亦云,添油加醋罢了,耳听终究为虚,只有亲眼相处,才能看清一个人的品性。”

原先还觉得贾璉跟自家哥哥是一路货色,但现在看来,能做事,会做事,比自家哥哥强太多,而爷们本就该有这份担事的能耐。

“你说得有理。”

薛姨妈点了点头,心里深觉女儿说得对,跟著就想起了宝玉,美眸微微一亮,眉眼间带著几分期许:“听说宝玉生来衔玉,本就是异象,天资样貌样样出眾,往后的造化,不比璉哥儿差。”

这时候提及起宝玉,而且言语中都是讚许,里头藏的心思,一听就明白。

宝釵垂下眼眸,没有接话。

贾璉是长房嫡孙,名正言顺,日后稳稳承袭爵位,这是生来就有的前程。

而宝玉是二房的人,再得贾母和王夫人疼爱,再有满身才情,也无爵位可继,只靠著这所谓的一点天生异兆,就断定將来前程无量,未免太过轻率。

哪有人的前途是凭空得来的,多少有才之人,都要步步苦熬打拼方能立足。

至於所谓的“衔玉而生”....在她心里多半是府里眾人刻意吹捧出来的噱头,一点儿实在凭据都没有,根本信不得。

两人起点截然不同,没有比较的意义。

真要说適配过日子,贾璉这种的反倒更合適。

她向来比较务实,与其赌宝玉这种將来能不能混出名堂,不如选贾璉这种前程早就定好的,人长得体面,手里又有权势,嫁过去才能安稳度日。

至於说贪好女色......世上男子大抵都如此,贾璉好歹不藏著掖著,什么心思都摆在明面上,比那些外头装斯文、背地里藏污纳垢的偽君子实在多了。

就算日后要纳妾收房,她也不会从中作梗,甚至於会主动张罗打点,只要后宅管家的权力握在自己手里,府中大小事由她做主就足矣。

当然,贾璉早就娶了凤姐儿,这不过是私下悄悄拿两人比对琢磨。

女人嘛,遇上各方面都合乎自己所求的人,难免会在心里细细思量,这谈不上动心喜欢,只是在掰扯清楚利弊后,觉得这人適合相伴度日而已。

只是这人世的事,由不得自己的心意,也没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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