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猜忌上(求推荐收藏)
话未说完,帐帘忽然被掀起一角。
宇文泰垂首走进,单膝跪地,恭声道:“將军,末將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帐中诸將齐齐看向他,眼神各异。按照军规,亲兵无权在议事时入帐进言,更何况是这样一个刚入营半月的降卒。
贺拔岳微微皱眉,心中闪过一丝不悦。但他看了一眼宇文泰那张年轻而恭顺的脸,终究没有斥退,沉声道:“讲。”
宇文泰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帐中诸將,缓缓道:“末將以为,大帅要的並非人头,而是安心。”
此言一出,帐中顿时安静下来。
宇文泰继续道:“大帅初定山东,收降数十万流民,心中所虑者,无非降而復叛。若要大帅安心,不必大开杀戒,只需让降兵自行连保,十人为一甲,设甲长一人;十甲为一保,设保长一人。甲內一人有异动,九人连坐;保內一人有反心,全保同罪。如此,降兵自相监视,大帅不费一兵一卒,可得长治久安。”
贺拔岳目光一亮。
此法甚是高明。既不流血,又能有效制衡,还能让尔朱荣看到自己在尽心尽力办事。他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此计可行。就按宇文泰说的办。”
帐中诸將面面相覷,有人面露讚许,有人眼中却闪过一丝忌惮。这少年入营才半月,便能想出如此縝密狠辣的制衡之策,心思之深,远非寻常少年可比。
贺拔岳挥手让宇文泰退下,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却暗自警惕:此子锋芒太露,又深得武川人心,只怕迟早要坏事。
当夜,贺拔岳的密使便策马奔向晋阳城,將宇文泰献策之事,原原本本地稟报给了尔朱荣。
密报送到尔朱荣案头时,已是次日清晨。
尔朱荣看罢,先是一怔,隨即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酒盏被震得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十人连保,以降制降……此子好深的心机!”
他负手在室內疾走数步,靴声沉重。他原本以为宇文泰只是个有点小聪明的孩子,没想到他竟有如此政治手腕。这哪里是一个十五岁少年能想出来的计策,便是那些混跡官场数十年的老狐狸,也未必有这般縝密的心思。
“贺拔岳怎么说?”尔朱荣转身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密使。
“贺拔將军说,宇文泰献策之后,营中降兵皆奉令编甲,无人敢有异动。但他观宇文泰平日举止,虽恭顺有加,但营中武川旧人暗中依附者甚眾。贺拔將军以为……以为此子不可久留。”
不可久留。
四个字如冰水浇头,浇灭了尔朱荣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宇文洛生和宇文泰兄弟二人的身影。宇文洛生桀驁不驯,像一头咆哮的猛虎,虽凶猛,却容易防备;而宇文泰温顺恭谨,像一条蛰伏的毒蛇,平时一动不动,一旦出手,便是致命一击。
他想起当年在怀朔镇时听过的一个故事:北地有一种毒蛇,幼时盘蜷如环,不见首尾,看似无害;待其长成,倏忽伸展,噬人於无形,中者立毙。那宇文泰,就是这样一条盘蜷著的幼蛇。若不趁其未长成时捏碎七寸,日后必然反噬。
“传我令。”尔朱荣猛地睁开眼,眼中杀机毕露,“明日午时,让宇文泰孤身来帅府见我。不许带兵器,不许带隨从。”
密使领命而去。尔朱荣走到窗边,望著窗外初升的朝阳,手按佩剑,指节发白。他知道,杀了宇文泰,可能会寒了六镇子弟的心。但不杀他,日后必成心腹大患。两害相权取其轻,他別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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