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因为某个不能明说的原因,无法正式收其为徒。

他看到这小子一身更夫打扮,想来是在更鼓房当差。

便拜託韩知山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多多照顾一二。

韩知山闭上眼,思绪飘回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蹲在京城街头討饭的小乞丐。

偶然遇到了两个和他同年龄的乞丐,三人结为异性兄弟。

向天笑排老大,他排老二。

后来他入了宫,向天笑学了武。

他们就此散了。

像韩知山这一身武道修为,也是年轻时候,向天笑教他的。

那时候,宫里的太监还可以习武。

也正是靠著修为,韩知山才被三皇子看重,跟隨在其身旁多年。

如今,向天笑难得开口求他一件事,他韩知山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但问题是……

他还能怎么“照顾”?

天可怜见,他连【寒鸦】剑都已经送出去了!

就连陶吉这小子的膳食,他都全包了!

韩知山正沉默著,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他回头,只见一个乾儿子躬著身子小跑进来,双手捧著一封信,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

“乾爹,姜府有信交给您。”

韩知山微微一愣。

姜府?

姜天光?

韩知山当年隨侍三皇子时,与姜天关打过不少交道,算得上是老朋友了。

之后他以戴罪之身流落更鼓房,两人之间便少了往来。

韩知山接过信,借著烛火看清了封口处的火漆。

確实是姜家的印。

韩知山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就著日落余暉看了起来。

信很短,就连上面的黑墨都隱隱未乾,显然是急促写就,快马送来。

“这是找我何事?”

韩知山光是展开信纸的第一眼,心中就忍不住一突。

心中一突过后,他更慌了。

他素来相信自己的直觉。

“看信要紧。”

韩知山收敛心神,逐字逐句看了起来。

大意是,姜天关的三个孩子,近日在阳阳山上习武。

却发现宫墙上有人窥视窃学。

便想拜託韩知山打听一下,午时前后出现在宫墙上的那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阳阳山?这么大一座山,宫里可以看到这座山的地方多了去了,难道每一个地方都看过去不成……”

韩知山这般想著,余光忽然瞥到案上那封向大哥的信。

一个猜测,渐渐冒上了心头。

向大哥说,他最近在给人授课……

姜天关说,他三个孩子在习武……

向大哥的落款是今日,说明在京城……

姜天关的孩子在阳阳山习武,也是在京城……

向大哥的葵花武学,最喜阳气……

而阳阳山,正是京城阳气最盛之地……

对上了!

一切都对上了!

韩知山猛地一拍桌案,脸色通红。

手掌传来的感觉,让他又冷静了下来。

以韩知山现在的修为,拍碎这桌案也不会痛。

但经过这么一拍,他终於想到了一茬——

向大哥没有收陶吉为徒,碍於秋水,无法將其收入门下。

但这不影响向大哥授课的同时,顺手教一下陶吉啊!

韩知山確信,自己的老大哥做得出来这件事。

毕竟,葵花武馆和葵花武脉,看似是两个东西,实则是一个东西。

继承了武脉,是不是武馆出身,还重要么?

所以……

这窃学之人,莫不是陶吉?

韩知山忽然想到了前几天。

当时又有更夫被妖魔吃了,魏三思正在替他处理另一起案子,只好他亲自前往冷宫直房。

从直房回来后,他閒来无事,想著去清瑶池看看。

清瑶池是冷宫的一大美景,平常他总在房內宅著,倒是好久未曾来过了。

而后他就遇上了陶吉。

轰!

韩知山脑海中仿佛闪过一道惊雷,將这一切都串了起来!

是了,清瑶池那块儿,也能看到阳阳山!

这窃学之人,定是陶吉!

韩知山將放下姜府的信纸,面色恍惚。

喉咙上下滚了滚,最后只发出了一声:

“啊?”

他不理解。

自从当上更鼓房掌房后,他的私人书信往来,可谓是少到了极点。

一年都不一定有一封。

但今天下午,一来就是两封。

个个来头都大得嚇人。

韩知山嘆了口气,眼神瞥向身后的乾儿子,敲了敲桌案。

魏三思顿时会意,备上笔墨。

韩知山提起毛笔,一时无从下手。

向大哥是五境宗师,若是有人窃学,他定会发现。

既然他没阻止,那说明他默认那人窃学。

韩知山相信,这一点,姜天光不会不知道。

但姜天光依旧派人来信,让他查明身份。

“所以,姜家这是也要下场了?”

韩知山眸光晦涩,低声喃喃。

他动笔,开始写信。

片刻。

韩知山写好信,装进信封,让魏三思交给了还在门口等候的姜府小廝。

一时间,房內无人。

韩知山乾脆起身,走到了窗边。

远方,太阳熄灭著走下山去,收尽苍凉惨照。

“陶吉啊陶吉,更鼓房因为你,真是动盪不休啊……”

韩知山在信上,没有暴露陶吉身份。

先不提向天笑对陶吉的看好。

光是他自己在陶吉身上押下的那些投资……

他与陶吉,早已是一条船上的了。

陶吉是更鼓房更夫,若真出了事,闹到了宫里,他这个本就“有罪”的掌房,定是逃不掉的。

更別说,陶吉身上还有一枚秋水腰牌。

韩知山得罪不起姜家,也得罪不起【剑岭】的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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