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向项阳,又看向王昊天,补了一句,轻得像怕惊动那年还在泥里喘的那个人:

“不是我多猛。”

“是那天那条链子,刚好在我还能扛的地方断的。”

“换別人扛,也可能断在別人肩上。只是那天轮到我。”

谢解说这些话的意思,大多都在说自己的运气好。

实际上根本不是他运气好,完全就是他有这个能力去获得这些奖章。

王昊天嘴角的笑早收乾净了。

他抱臂的姿势没变,但手指在肱三头肌那儿无意识地紧了一下。

那是他听“真东西”时才会有的微表情:

不是害怕,是敬。

“我知道啊……”

他低声接话,像把“精武-2018”这四个字从传闻的雾里拎出来,放到灯光下:

“那不是號称……把不少尖子都练废了的『魔鬼比武』么?”

他抬起眼,盯著谢解常服左胸那枚金星,喉结滚了一下,语气头一回在对谢解的事上没有嬉皮笑脸的余地。

却偏偏又带著他那种“不服也得服、服了还得刺你一句”的本色:

“可惜了,当时我退伍在家呢……要不然的话,肯定要去试一下。”

嘴上这么说,但他自己都清楚:

那年那种环境,试不试得动是一回事,“试”字本身就可能意味著別的东西。

他转开半步,把视线落到谢解那三枚二等功排列的间距上。

整齐、冷感、像弹著点分布。

然后慢慢把话拧回他最擅长的“现实层面”,声音压低,却更锋利:

“老谢……你提这个的意思,该不会是——你的一等功,就是从那年的精武-2018里拿的。”

“而且不是『跑得快』那种拿法,是『人/任务同时兜底』的那种拿法。”

他侧过头,目光像標尺一样压在谢解肩上那两道粗槓上,一字一顿:

“所以你现在这四级军士长……不是『套改政策』给的,是你用自己的命当砝码、在那种赛场上称出来的。”

“行吧,你当这个四级军士长我甘心,你经歷了比我多得多的东西,也配得上你的军衔。”

他顿了顿,几乎是咬著后槽牙补完最后一句:

“……不过你他娘的,还真敢回来从头当大头兵啊。”

谢解没接这句。

他只是把绒布盒合得更紧了一点,指节微微发白,隨后鬆开,像把某个湿冷的夜晚重新塞回抽屉。

王昊天站在宿舍中央,拍了拍手,將所有人的注意力从谢解胸前那片璀璨的勋章上拉了回来。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著几分催促:

“行了行了,都准备一下吧,马上两点半旅里面的礼堂开会呢,都收拾一下著装,別到时候去了给咱一班丟人。”

这一声招呼像是按下了暂停键,让宿舍里凝固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张虎、李大蛋、梁辉几人这才如梦初醒,连忙低头检查自己的常服是否平整,领带是否端正,帽檐是否对齐。

但他们手上的动作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嘴里还在低声嘀咕著刚才的话题。

“谢班长这么说的,那就是他在武警单位一个二等功,海军单位一个二等功。”

“空军的空降兵军,一个二等功一个一等功……这也太夸张了,明明都可以提干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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