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她的噩梦
等她的呼吸从急促变成断续,再从断续变成带著哭腔的吸气。
“陈星落。”
她没有抬头。
“看著我。”
她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一点点,露出一双被泪水泡红的眼睛。
苏晏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她的额头,碰到的那一刻她打了个激灵,像被电了一下。
“这里是六楼。”
他的手指从她额头移开,指向窗外,
“窗户外面没有站人的位置,七楼也一样。”
“你住七楼,外面是三十多米的垂直落差,没有人能站在那里看你。”
陈星落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苏晏继续说,语气没有变,依然是那种稳定到近乎枯燥的平调。
“你的门锁是c级的,我亲手换的,技术开锁至少四个半小时。”
“门磁报警器灵敏度我调过,有人碰门框都会响。”
““相信我,你很安全。”
陈星落的指甲掐进膝盖上的布料里,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淌到下巴的时候滴在卫衣领口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我知道……我知道没有人……可是我就是看到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变成气音。
“我一闭眼就看到他站在那里……”
“每次都是那个位置,每次都戴著那副眼镜,每次都在拍……我已经分不清了……”
最后四个字从她嘴里掉出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像被什么东西碾碎了。
苏晏看著她,没有说“没事的”,也没有说“別怕”,更没有说那种廉价的“有我在”。
他从地毯上站起来,走到厨房,烧了一壶水,倒了一杯,试了试温度,走回来,放在她够得到的位置。
“先喝点水。”
陈星落伸手去拿杯子的时候手抖得厉害,水面晃来晃去,差点洒出来。
苏晏的手伸过去,握住杯子底部,帮她托稳了。
两个人的手指在杯壁上叠著。
他的手包在她手的外面,温度覆上来,杯子不再晃了。
陈星落低头喝了一口水,温度刚好,不烫嘴,暖到胃里的程度。
她喝完半杯水放下来,鼻尖还红著,眼睛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失焦了。
苏晏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
“今晚睡我房间,我睡沙发。”
陈星落接过纸巾擦了擦脸,声音哑得不像话。
“不用……我回去就行……”
“回去你今晚还能睡著吗?”
陈星落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苏晏走到臥室门口,把门推开,回头看她一眼。
“被子是洗过的,枕头不习惯可以用沙发上那个。”
陈星落抱著膝盖坐在沙发上,看著他把臥室的檯灯打开,把窗帘拉严实,又把床头柜上的水杯换了一杯新的温水放好。
这些动作做得很顺,没有任何犹豫,像一套已经重复过很多次的流程。
她忽然有种莫明的心酸……
最后还是站了起来,光脚走到臥室门口,在门框边上停住。
“苏晏。”
他正在从衣柜里拿备用毯子,闻声回头。
“谢谢。”
苏晏把毯子抱在手里,看了她一眼,视线从她红肿的眼眶移到她光著的脚,
在那双白到透青的脚背上停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
“进去了把门关上,不用锁。”
“有事喊我就行。”
陈星落点了点头,走进去,把门轻轻带上了。
苏晏拎著毯子回到客厅,把沙发靠垫摆好,躺下去,眼睛盯著天花板。
客厅灯关了。
只有厨房那盏小射灯还亮著,光线微弱地打在料理台的边缘,把那盆薄荷的影子拉到墙上,歪歪扭扭的一团。
他拿起手机,把陈星落家窗户的照片翻了一遍。
又看了看门磁报警器的记录,確认没有遗漏之后退出相册。
消息栏里安静得乾净。
他点进备忘录,在赵铭远那一栏下面加了一行字:
【陈星落ptsd症状明確,噩梦伴隨幻视,需儘快推动案件进展。】
写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闭上眼睛。
凌晨三点四十分左右。
沙发上的人刚有了困意,臥室的方向传来声音。
很轻很轻的哭声。
不是嚎啕那种,像是死死咬著枕头角在压,
压到最后只剩下一点点气音从牙缝里漏出来,断断续续的。
苏晏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没有动。
他听过这种哭法。
很多年前的冬天,高中那年,沈念初也是这样哭的。
躲在学校天台的角落里,把校服袖子塞进嘴里咬著,怕被人听见,但身体止不住地在发抖,呼吸全是碎的。
他当时蹲在她面前,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裹到她身上,什么话都没说,就在旁边坐著,坐了整整一个午休。
但那些年里,他用在沈念初身上的所有耐心和温柔……
最后换来的东西,他不想再翻出来细看了。
臥室里的哭声更小了,像快要停了,又像只是哭累了。
苏晏把胳膊搭在额头上,听著那一点点细碎的声音在凌晨四点的空气里慢慢散掉。
他没有起身去敲臥室的门。
不是因为冷漠。
是因为有些时候,让一个人安安全全地哭完,比去擦她的眼泪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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