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楚是什么蛇了吗?”

“看见了。”寸头大汉连忙点头,“灰褐色的,背上有一块一块的花纹,脑袋有点宽,咬完人以后钻进石头缝里了。”

“伤口有几个牙印?”

“两个比较深的,还有一点渗血。”

“她现在意识清醒吗?”

“清醒,就是头晕、噁心,腿疼得厉害。”

“你们有没有给她放血?”韩舟快速整理著脑子里的知识,“有没有用嘴吸?”

“没有。”大汉摇头,“我就用布条把她腿绑住了。”

韩舟眉头一皱。

“绑得紧不紧?”

“挺紧的。”

“先鬆开。”

“长时间扎得太紧,容易造成肢体缺血。”

“让她躺著,別乱走,也不要喝酒,更不要隨便切开伤口。”

“你现在立刻把人抬过来。”

“动作慢一点。”

“不要让她自己走路。”

大汉听得一愣一愣的。

眼前这位江医生说得如此专业,他心里顿时多了几分希望。

可韩舟下一句话,却让他的身体突然僵住。

韩舟按照剧本里江辰面对赵大勇的情绪,冷冷地看著他。

“以前,你堵过卫生院的大门,砸过药柜。”

“还在村里说,这里的人全是庸医。”

“现在怎么想起卫生院了?”

寸头大汉脸上的焦急瞬间凝固。

周围演员也愣了一下。

这一句是原剧本中的台词。

韩舟显然把眼前这个大汉当成了临时替换赵大勇的新演员。

大汉却完全听进去了。

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两年前,他父亲突发脑梗。

当时村卫生院设备有限,老医生建议立刻送县城。

他觉得对方推卸责任,当场发了脾气。

不但踹翻了药柜,还在村里四处骂卫生院耽误病人。

后来老医生年纪大了,又被那件事折腾得心灰意冷,没过多久便退休离开。

卫生院也渐渐关了门。

这件事成了大汉心里的一根刺。

他没有见过眼前的江医生。

可对方能说出这些事情,显然已经听村里人讲过。

大汉脸上的慌乱逐渐变成了难堪。

他握紧拳头,下巴抬起了一瞬,似乎想替自己辩解。

可想到还躺在家中的母亲,那股倔强又一点点垮了下来。

“以前的事......是我郑大山混帐,我砸了药柜,也骂过卫生院的人。”

“我知道你们看不起我。”

“你想骂,想打,等我娘好了以后都行。”

“可她没做错什么。”

郑大山的声音越来越低。

最后几个字已经带上了哽咽。

他双腿微微弯了一下,想跪。

多年养成的自尊又让他死死撑住。

他低著头,两只粗糙的大手攥成拳头。

“江医生,我求你,救救我娘。”

监视器后面。

林川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对!就是这种感觉!

有愧、有悔、有求於人!

尊严又不允许他彻底趴下。

刚才连续拍了十几遍都没有出现的状態,被这个误闯进来的村民完完整整地呈现了出来。

他甚至不需要演。

真实经歷带来的情绪,天然比表演更加有力量。

那名原本饰演赵大勇的群演站在旁边,整个人都看呆了。

他终於明白自己差在哪里。

自己每一次都在努力表现愧疚。

眼前的郑大山却在拼命掩饰愧疚。

观眾反而能从他的每个细微动作里,清楚看到那份情绪。

韩舟也被带进了状態。

他沉默两秒,语气缓和下来。

“把人送过来吧,剩下的事,等救完人再谈。”

郑大山猛地抬起头,“好!我现在就去!”

郑大山转身衝出卫生院,脚步声迅速消失在院外。

大厅里依旧安静。

韩舟保持著医生的坐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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