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之道:“那改日再往府上拜见。”

徐总甲笑著道:“不忙,老府台说了他与县主有旧,只要你文章作得好,明年县试时必不会埋没你的才华。”

陈砚之道:“可我去年年底方才开讲的四书,这还未开笔制艺呢,如何去得县试?”

徐总甲闻言笑道:“你是文运天降,有什么不行。开笔制艺对你来说还不是信手拈来。”

“明年县试定要应考,切不可负了老府台的美意。他日更上一层楼,莫要忘了我老徐!”

陈砚之道:“总甲,多算我几个茶钱就好。”

方山露芽卖给琉球商陈家,按道理陈砚之和三叔都有抽成,但徐总甲把揽地方,在乡民这边又要了一笔好处。

徐总甲心道,此子不好得罪,但钱又不可不收,如何与他攀些交情。

徐总甲眉头一动,想到一个惯用空口落人情的办法。

徐总甲笑了笑道:“是了,砚囝看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考虑终身大事了,我知道几户不错的人家,给你说门亲事如何?”

“亲事?不必了。”陈砚之摇头。

徐总甲满脸笑容道:“为何?多好的事,是时候……”

“我……肾虚!”

徐总甲满肚子的话都憋回了肚里。

“这小子!”

打发走对方,陈砚之把玩著手里的碎银子心底微笑,自己正想著有什么名目参加明年县试,而今倒自动送上门来了。

……

一大早,陈砚之上学。

路遇乡老陈伯,对方竟笑著与自己打了招呼。

几个扛著锄头的农人,都停下脚步与陈砚之言语,还请他散学后到家里坐坐,吃个饭款待一番,颇为热情。

陈砚之笑著一一应诺,继续上学读书。

乡民道:“以往倒没觉得砚囝如此周到。”

“你上次还不是说,砚囝上学散学只见他边走边背书,见人也不理睬。”

“卖茶还收了你抽头?”

“誒,人家读书背书的事,一时没见著又有什么。”

……

“先得识人,得了文名,在本地同窗间有了名声,日后举业方可得大老爷青眼!”

陆文名与同窗们閒聊。

陆文名道:“我爹爹正好识得一书商,打算將我与贺兄平日所作的诗集都拿去印刷上百本拿去送人。”

贺仲燾闻言颇为矜持地点点头,他固然清高,但心底还是有扬名的衝动。

不可否认,在这件事上他要靠陆文名助力。

眾同窗们心底都有计较,你陆文名的诗词如何能与贺仲燾相较,这般也是借对方名声为自己添色。

陆文名道:“诗集位列贺兄名號,我附於尾翼。”

“诸位若有意,也可列名其中,为此诗集爭光。”

几位同窗们都是大喜,他们都是普通的读书人,连童生都谈不上。

能够出书列名其中是光宗耀祖的事,眾人纷纷道:“我等亦愿附於贺兄陆兄尾翼。”

贺仲燾听了有些不快,你陆文名出钱刻书,我也是忍得与你一起列名了,其余人也配?

当下贺仲燾不太欢喜,但他没说什么。

而陆文名大为得意地道:“还是仰仗诸位增色。”

“待到来日县试之前,咱们再作个文会,邀请几个在县试、府试中名列前茅的童生,最好再请个得过案首的,一同聚一聚。”

同窗们纷纷吹捧道:“还是陆兄计较周全,这般既可请教县试府试的经验!”

“陆兄,若是县试府试联捷,便可由童生转入城中书院,如此更是前途可期!”

陆文名道:“我可捨不得诸兄,最好一併联捷。这般咱们师兄弟皆名列金榜,岂不痛快。”

“只是有些人,怕是连县试都去不了!”

说到这里,同窗们都是微微一笑。

这时见陈砚之入內,立即停了话头,以此形成信息上的屏蔽。

看了一眼孤零零坐在案末写字的陈砚之,陆文名莫名一笑道:“我今日从家里带了千层糕,自会分给诸位。”

“多谢陆兄!”眾同窗笑著道谢。

眾人在前面分食千层糕,陆文名如今对陈砚之连场面话都不说了。

陆文名心道,你陈砚之不是不爱吃甜食吗?

反正是我带的,不给你又如何?

索性以后都不给你分了。

大家都有,又是独你没份!

……

正在这时,邱夫子入內。

陆文名与眾同窗立即结束了下午茶兼私聊,將千层糕放好一併坐於案后。

邱夫子看了一眼,当即走过去,伸手往人的板凳上一按,旋即摇摇头。

邱夫子一一按去,到了陈砚之的凳旁一按,方露出称许的神色。

然后邱夫子对眾人道:“早与你们说了多次,读书需立志,要做得十年冷板凳!”

“古人读书坐破寒毡,磨穿铁砚!只有这般,拾他青紫,方才唾手不须忧。”

“尔等各个凳冷如铁,如此心浮气躁,如何能读书进取,爭一顶方巾!”

陆文名心道,夫子怎么一日三变,之前还不是说要与同窗也要多交游么?

今日又寒窗苦读了。

“陈砚之,你的勤勉夜读之事连老府台都有所耳闻,我也甚是嘉许!”

“方才我触你板凳温热,课后进前两案来!从明日老夫教你开笔制艺!”

但见邱夫子面带笑容言道。

而坐在陈砚之身前的陆文名和徐明也是满脸讶异。

所有人的云片糕顿时不香了。

陆文名心道,我费尽心思,花了多少银钱,整日想要打通关节,这才好容易在许举人那露脸,还与贺仲燾一起出诗集。

此子什么也没做,居然坐在家里,得到老府台青眼,被夫子允许破格参加县试。

得老府台一句讚誉,要胜过十个许举人推举啊!

这等狗屎运道,我要……

想到这里,陆文名都要气炸了。

陈砚之平静收拾桌案,如今得人青眼,待遇顿时不一样了。

陈砚之曾宦海浮沉,早已荣辱不惊。

最要紧是可以学制艺了,离县试还有大半年功夫,我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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