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桥有些对刘备另眼相看了。

他方才问刘备“怎么混到织草鞋”,其实是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的。

他觉得若这资源放在自己身上,自己绝对能將之物尽其用。

所以才会恨刘备暴殄天物。

而如今知道了原因,非但不觉得刘备迂腐,反倒对他多了几分敬意。

不过敬意归敬意,有一件事他必须问清楚。

“大兄,”沈桥放下茶碗,神色认真起来,“弟有一言,须得先问明白。”

刘备頷首:“子梁但说无妨。”

“方才我擬帖子,处处借玄德兄的身份做文章。”

“无论是卢公门生、公孙同窗、宗室之后还是孝廉之子。其实都是在攀权附贵。”

他顿了顿,直视刘备的眼睛,直言到:

“某是个商人,行事向来如此。”

“若大兄觉得不妥,或心中不喜,某现在便把这些帖子烧了,另想办法。”

刘备没有犹豫。

他端起茶碗,却没有喝。目光越过茶碗上氤氳的白汽,落在沈桥脸上。

“子梁问得好。”

“备年轻时,確有几分清高。总觉著求人不如求己,寧可织席贩履,也不愿欠人情分。”

“但如今……”

他放下茶碗,目光扫过厅中眾人。

张飞正捧著茶碗牛饮,关羽端坐如松。

“如今备已不是孤身一人了。”

“子梁將身家託付於我,云长翼德將性命交託於我。”

“备若还守著那点无谓的清高,让兄弟们跟著受苦,那才是真正的自私。”

他重新看向沈桥,目光澄澈而语气坚定:

“再者说,国难当头,黄巾肆虐,百姓流离。”

“若损我一人之名节,能换来一支保境安民的义军,能换来涿郡士族的支持,能换来朝廷的认可……”

“那便是损我一人而利天下,何乐而不为?”

厅堂里安静了几个呼吸。

然后张飞第一个站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茶碗往案上重重一顿,然后朝刘备深深一揖。

关羽也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欠身。那双丹凤眼里,有什么东西比平时更亮了几分。

沈桥最后一个起身。

他將衣袍一撩,双手交叠,朝刘备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大兄。”

他只叫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刘备连忙起身还礼,眼眶微红:“三位贤弟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

四人重新落座,气氛已与方才截然不同。

方才像是是在筹划一桩大事。

现在则是在做一件共同的事业。

“好了,”沈桥拍了拍手,把情绪拉回来,“閒话少说,正事还得接著办。”

他拿起方才擬好的名单,折起来收进袖中,然后转过身,正襟危坐,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既然大兄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沈某也不客气了。”

“结义起兵,不是儿戏。我既负责统筹谋划,就需要知道三位的家底。”

他竖起一根手指。

“人。钱。关係。能用的,不能用的,藏著掖著的,今天都得交个底。”

他看向刘备:“大哥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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