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落在他眼里,这柄剑却无比华丽。

往日的记忆忽然清晰起来。

那回从州中赴宴归家,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偷偷佩上教习留下的那柄木剑。

木剑插在腰间歪歪斜斜,不伦不类。

他对著铜镜照了很久,终究没有笑,因为他知道,那不是剑的差距。

后来他便拼命读书识字,跟著父亲学经商。

直到父亲离世后,他独力撑起沈家家业,成了涿郡人人称道的少年英才。

可那又如何呢?

他到底还是个商户。

站在人群中光鲜亮丽、佩剑叮噹、指点天下的,永远不会是他。

沈桥收回神,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剑。

但他现在有了一柄属於自己的剑。

是兄弟剑。

他抬起头,看向正低头擦拭其余三柄剑的大哥。忽然便觉得无妨了。

他並不需要站在人群中央去光鲜亮丽。

他只需要站在他身边,就够了。

沈桥把剑佩在腰间,那根红布剑穗垂下来,隨著他的步子轻轻晃。

他低头看了好几次,

每次都觉得不真实,又每次都觉得本来就该这样。

刘备擦完最后一柄剑,仔细用粗布裹好,放回案上。

三柄剑排成一排,等著它们的主人。

“走吧,”刘备拍了拍手上的灰,

“翼德那边还在操练,去晚了又要说我们偷懒。”

沈桥应了一声。

剑鞘磕在腿侧,存在感很强,像有只手时不时轻轻推他一下,提醒他別忘了什么。

……

他真忘了!

“大哥。”沈桥站住。

刘备回过头。

“新兵里有没有什么人……不太对劲?”

刘备想了想,摇头。

“每日都有新人来,报个名,试个力气,编入队里。都是寻常百姓。”

“你发现什么了?”

沈桥张了张嘴。

他想说,有个新兵很可能是黄巾细作,甚至有渠帅之资。

而且这並非无端猜测,是他靠天眼看到的。

就和大哥头上悬著的【大汉魅魔】一样。

他想把天眼的事全盘托出,从高烧说起,

说到城门口的桑麻精,说到宴席上闪烁的武財神,说到结拜时那场只有他看见的桃花雨。

他欠大哥一个解释。

大哥把最好的鑌铁用在他身上,给他打了柄兄弟剑,他若还藏著掖著,那算什么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些话全推到舌尖上——

但是嘴张不开。

喉咙像被一只温和的手轻轻按住,力道不强硬,却不容拒绝。

他想硬闯,胸口便涌上一阵说不清的闷,

像是有什么极重要的东西正要从他身上流走,他要是不闭嘴,就会永远失去它。

天机不可泄露。

脑海中突兀的闪过这六个字。

他忽然就知道了,就像知道太阳从东边出来一样理所当然。

天眼不是他的,是借的。

借来的东西有借来的规矩。

你可以凭藉我借给你的东西去经营,去展现,去改变。

但全凭你自己。

你能做到最好,做不到,便恢復原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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