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脸上掛著商人特有的精明笑容,一个脸上带著文人独有的懒散笑意。

两双眼睛在烛光下闪闪烁烁,像是在酝酿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门板在身后轻轻合上。

沈桥和简雍同时转过头,四目相对。

阴险。

两人同时笑了出来。

那笑声压得极低,从嗓子里一点一点往外挤,断断续续,像是两只夜梟在爭一只死耗子。

“桀桀桀——”

“桀桀桀——”

…………

冀州黄巾北上的消息,虽是沈桥有意放出的,却並非无的放矢。

这几日,从南边陆续逃来的流民越来越多,携家带口涌入涿郡。

更是佐证了之前的流言。

尤其是冀州种种惨状传来后。

那些原本还暗暗盼著黄巾一到便不用交粮纳税的百姓,也终於彻底熄了心思。

也许黄巾起初真的是为民请命,为了天下人有一口饭吃的义军。

但缺少纲领、没有纪律的起义军,

终究还是要被野心与欲望吞噬,沦为他们原本想要推翻的那种恶徒。

涿郡稍微消息灵通的豪强们。终於有人再也坐不住了。

当夜,张飞的庄子,灯火通明。

沈桥又让人把鼎摆了出来,准备拿它撑撑场面。

刘备见了,欲言又止。

沈桥站在庄门口,亲自迎著宾客。

人来得差不多了。

三十七家豪强,到了三十一家。没来的那六家,沈桥把名字记在心里,面上半分不露。

眾人入了席,酒过两轮,倒是一片嘈杂热闹。

沈桥端著酒碗周旋其间,脸上掛著笑,

嘴里说的全是“世叔近来气色好”“令郎该说亲了吧”之类的废话。

直到有人按捺不住,开口问了:

“沈东家,帖子上说今日要谈你沈家田產的事?”

沈桥放下酒碗,笑容淡了几分。

“正是。”他环顾席间,语气不紧不慢,

“诸位都晓得,我沈家那些田產铺面,前几日便掛了价。”

“今日请诸位来,是想再压一压。市价三成,谁有意,当场便可立契。”

席间顿时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三成!

几个素来与沈家有往来的豪强已经忍不住凑上前来,七嘴八舌地报起了价。

“城西那两间米铺,我要了!”“东门外那片地,沈东家开个准数!”

沈桥一一应著,让沈福在旁边当场记下。

他脸上笑著,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沈东家。”人群里有人冷不丁开口,嗓门不大,却让满桌的嘈杂静了一静,

“你就这么缺钱?”

沈桥转头看去。

是故安张氏的当家人张延,一个五十来岁的乾瘦老头,一双眼睛倒是精光不减。

两人素无交情,倒也没什么过节。

“张公问得好。”沈桥嘆了口气,

“义军五百来號人,每日吃喝拉撒,哪个不要钱。”

“粮价诸位比我清楚,兵器、甲冑、马匹草料,样样都在涨。”

“沈某这点家底,撑不了太久。”

他说得诚恳,席间眾人听了,倒有大半信了。

毕竟这几日沈桥四处撒钱买粮,大家都是亲眼看见的。

只是张延闻言,端著酒碗没有接话,目光在沈桥脸上停了片刻,不知在想什么。

酒又过了一轮。

沈桥脸上已带了三分酒意,说话也隨意了许多。

他靠在案边,端著酒碗跟旁边一个相熟的豪强閒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桌都能听见。

“其实也不必撑太久。”

那豪强一愣:“此话怎讲?”

沈桥抿了口酒,像是在斟酌措辞:

“蓟县那边,刘幽州在募兵。”

“我大哥与公孙都尉有同窗之谊,去了总能谋个正经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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