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郡的街市依旧热闹。

黄巾的消息让米价涨了三成,

但街边的小贩该吆喝还是吆喝,茶馆里的说书人该拍案还是拍案。

沈桥负手走在前面,青萝亦步亦趋地跟著,

时不时被路边的摊子吸引,脚步慢了半拍,又小跑著追上来。

“郎君!”青萝拽了拽他的袖子,指著路边的糖饼摊子,

“那个。”

沈桥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

她仰著脸,眼睛亮晶晶的。

“买。”沈桥非常大气,去怀中掏钱袋。

然后一伸手掏出两个钱袋。

沈桥怔怔的盯著其中一个绣著鸭子的钱袋,脑子发蒙。

这丑钱袋是多会进了他怀中的?

沈桥捏著那只藕荷色的钱袋,翻来覆去又看了两眼。

绣得歪歪扭扭的两只鸭子,

针脚疏密不一,有一只的翅膀明显比另一只大了一圈。

他想起来了!

上次在桃园拜二哥求財,脚下凭空出现的就是这只钱袋。

当时他以为是財神显灵,揣进袖中就忘了,回府后顺手搁在臥房的柜子里。

今日急著出门,

隨手抓了一把钱袋往怀里塞,大概是不小心把这只也带上了。

他正要隨手塞回去,眼前忽然一花。

青萝像只护食的狸奴似的扑上来,一把將钱袋从他手里夺了过去。

动作之快,哪有半分平日端茶递水时慢吞吞的模样。

沈桥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又抬头看看青萝。

她把钱袋死死攥在手心里,

双手背到身后,脸涨得通红,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警惕。

“你干什么?”沈桥莫名其妙。

“没、没什么。”青萝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发虚。

不兑!

有鬼!

沈桥眯起眼睛。

他太熟悉这种声音了。

涿郡那帮奸商每次被他抓住把柄,第一反应都是这个调调。

他往前走了一步,青萝就往后退一步,背在身后的手攥得更紧了。

“拿出来。”

“不要。”

“青萝?”

“郎君您看错了,我手里什么也没有!”

沈桥挑了挑眉。

他活了二十年,要是还看不出这钱袋有鬼,那“笑面狐狸”这四个字就白叫了。

他不再废话,直接伸手去抢。

青萝惊叫一声,转身就跑,水蓝色的裙摆在身后扬起一道弧线。

沈桥追了两步就追上了。

青萝跑得再快也是个姑娘家,

况且她一只手攥著钱袋不敢鬆开,跑起来歪歪扭扭像只瘸腿兔子。

青萝力气敌不过他,没挣扎几下就被他抢回了钱袋。

她把脸埋在双手中,低著头,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沈桥把钱袋举到脸前。

藕荷色的底布上,那两只歪歪扭扭的鸭子旁边,还有一行同样歪歪扭扭的小字。

绣工比鸭子还惨,笔画粗细不一,“桥”字的木字旁绣得都快散架了。

他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青萝明年就十八岁了。

“青萝。”

青萝的肩膀抖了一下。

“这鸭子绣得不错。”

“……那是鸳鸯。”青萝的声音闷闷的,从臂弯里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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