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他而言,都没有兄弟隔墙来的严重。

毕竟刘关张三人是他沈桥自己坚定选择的兄弟,

而几个月的朝夕相处,刘备一次次的宽容安抚,平等对待。

也早就让他心中將其当做家人对待。

若大哥想要天下太平,苍生无恙,他自然可以帮著谋划打算。

若大哥拋却一切,以全孝道。

那他也可以弃了蓟县的铺子不要,带著青萝去与兄弟们匯合。

反正洛阳还有几处產业,天高路远,哪不能活。

不过是再白手起家一次罢了。

好在刘备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並没有不顾一切打马便走。

这样一直注意著刘备反应的简雍鬆了一口气。

但旋即又將心提起。

因为这个反应不太像刘备。

换了往常,恩师被冤,莫说朝廷的公文,

便是天子詔令拦在面前,他也敢一把扯了丝帛,策马闯关。

简雍记得当年在涿郡街头,有人辱及卢师门楣,玄德是拔剑便斩的。

可如今……

关羽的手抚在髯上无意识的搓动著,

也顾不上自己珍爱的鬍鬚被自己拔掉好几根。

张飞也无往日的嘰嘰喳喳,反而握著蛇矛的手指节发白。

一双环眼盯著刘备挺立的背影,死死不移开。

刘备僵坐马上,眼睛赤红,紧握的双拳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与眾人想的一样。

他在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几乎不能控制自己。

恨不得当下便拔马便走,赶赴洛阳,面见天子,陈明冤情!

卢师为国征战,岂能儿戏待之?

可……

安次的百姓怎么办?

他尤记得,十五岁那年,他第一次踏进緱氏山中的卢氏草堂。

母亲织的草鞋磨穿了底,脚上全是血泡。

卢师没有嫌他寒酸,只让他把《左传》背来听听。

他背了一夜,卢师听了一夜。次日清晨,卢师说,你留下。

他留下了。

卢师教他读经,教他断案,教他辨別忠奸,也教他——

“玄德,你记著。”

“民惟邦本,本固邦寧。日后不管到了什么地步,万事以百姓为先。”

民可近,不可下。民惟邦本,本固邦寧。

而如今,教他“本固邦寧”的那个老师,被槛车押走了。

等待他的不知是何种结果……

刘备喉头滚了一下。

他想立刻策马南下去洛阳,想要在槛车经过的路上拦下恩师。

哪怕不能平反,也要在牢狱中打点周全,不能让恩师在狱中受苦。

可是啊!!!!

安次的百姓还在左校的肆虐之下。

一路行来,他已经看到了!

城邑残破、仓廩皆空,农田荒芜,村落尽成焦土……

路边遗骨,竟多过林间鸟兽!

那个该死的流寇……手里攥著数千黄巾溃兵,正在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而此时。

安次的百姓在等著他。他带来的这支兵马在看著他。

他若一走了之,左校谁来剿?

卢师当年教他的那些东西,难道是让他在这个时候转身而走的吗?

刘备闭上了眼睛,一滴清泪划过脸颊。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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