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若再寻他们帮助,无异於將他们彻底推向火坑。”

“云姑娘出身北魏朝廷,方寸山虽是三不管地带,但你等在此间定有势力,可否帮我寻一本武功秘籍?”

?就不怕把本姑娘推向火坑吗?

行刺皇帝这事儿,甭管两朝哪里人,除非上头关係直通皇室,否则谁沾谁死。

云所思收回杂思,正色起来,

“你是指《十二正经》中的《长春令》?”

《十二正经》,乃当世十二本江湖奇书。

须知人体有正经十二,奇经八脉,各方隱脉。

所谓《十二正经》,功如其名,便是最適合武者十二条正经的修炼法门。

无须他问,最適合,自然也就是最强,最上乘的內功。

《十二正经》最浅显,最直观的效用,便是练出异种真气,各有所长。

比如云所思口中的《长春令》,主修足少阴肾经。

肾主藏精,主水,纳气,为“先天之本”。

修炼此功后,武者自可高效储存与调用先天之精。

精足则气血旺、骨髓充、衰老慢,受伤时,也可调用储存的精气疗伤。

说白了,若练了此功,江不系这身足以致命的伤势,恐怕运功五日就能恢復如初。

若修为加深,还能更快。

而寻常內功,再怎么练,也只能练出內力……內力那玩意儿烂大街,数值与机制皆全方位不如异种真气。

“姑娘明慧。”江不系点头。

他的伤势太重,虽不致命,却也非寻常药石可医,除非静养个三年五载。

但南夏朝廷不会给他喘息之机。

他来方寸山,一方面是此地偏离南夏控制,另一方面,乃江湖风传,方寸山似有《长春令》。

当世十二本《十二正经》,在百年的江湖爭夺中,花落谁家基本已成定数。

据江不系所知,《长春令》乃北魏不归林立派之基,而不归林乃北魏魔门。

他人在南夏,北魏魔门接触不多,自然无从下手。

恶人谷先天便是这些魔门聚居之地,那此地有《长春令》的线索,倒也不足为奇。

“《长春令》若这么简单就能找到,那它也不配入列《十二正经》,不归娘子更绝非沽名钓誉之徒。”

云所思秀眉紧蹙,心不在焉捏起一枚葡萄。

“何况你的身份太麻烦,沾之即死,常人定是避之不及,若得不到什么好处……”

云所思將葡萄皮剥离下去,拋入粉唇,意图很明显……得加钱。

但在这世道,要多少银子,才能买来一本《十二正经》呢?

小丫鬟夏霜春心战胜恐惧,提议:

“《十二正经》难寻的很,但是奴婢听说江湖中最上品的双修神功也有疗伤之效!”

“等咱们回北魏,天高南朝远,小姐更是身份高贵,怕那劳什子南夏皇帝作甚?不如让江大哥入赘,奴婢也能当暖床丫鬟……”

“入不入赘不重要,主要是奴婢敬仰江大哥,不愿他被南朝贼子所害……”

啪。

云所思用角落一本厚实书册敲小丫头的脑袋,云淡风轻道:

“童言无忌,你別多心,本姑娘痴迷武道,对男女之情没有想法,又出身名门,不会什么双修功,更不会去练……”

顿了顿,她又认认真真道:

“但双修功的確有疗伤之效,北魏有一魔门,与不归林齐名,玄枢秘宗……这魔道便以双修法闻名,若寻不得《长春令》,这倒也不失一个法子。”

身份高贵……江不系没在乎什么魔门的双修功,他又不是不会,只是心底咀嚼著小丫鬟的话,闻言微微一笑。

“关於《长春令》,我自知珍贵,愿意拿出另一本《十二正经》作为交换,如何?”

哐当。

小桌一震,酒盅侧翻,咕嚕嚕滚动几圈,酒液一滴滴落在深红地毯上。

云所思猛地站起,青裙衣襟处,鼓鼓囊囊,颤颤巍巍。

江不系惊鸿一瞥。

年纪轻轻,都快赶上师姐了……有天分。

云所思杏眼微睁,稍显错愕望著江不系,几息后压下心中情绪,又高雅坐下,嗓音却难见平静。

“哪本?”

“我从南夏国库寻得《赴流萤》,修手太阳小肠经……”

云所思抬手,打断江不系的话,又深吸一口气,嗓音微颤,单说一字。

“好。”

“可是需要我交出前半本作为押物?”江不系朝少女眨眨眼睛,笑道。

“本姑娘还没给你什么,何须押物……”

云所思端起酒盅灌入唇齿,压下震惊,后认认真真道:

“你我身份太过敏感,绝不可正大光明一同行动……你可先去不羡城,寻东临楼,报我的名字,他们会帮你的。”

不羡城,方寸山第一大城,取『不羡仙』之意。

南北两朝,各方势力,混跡其中,鱼龙混杂。

“往后我们就靠东临楼联络。”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好名字。”江不系知道这合作算是谈妥了。

“不过客栈那票匪徒的赏金不能浪费。”云所思杏眼微眯,好似月牙儿,

“本姑娘先提著他们的首级领赏去!”

“我的份呢?五五分成,不过分吧?”

江不系身无长物,又不能明晃晃去领赏,自投罗网,只能先给云所思大小姐当枪用。

“人是你杀的,当然不过分……”財迷少女稍不情愿,却也不是不讲理的女子。

“那先给我预支些银两,行走江湖,没钱不行。”江不系朝云所思伸手。

瞧这熟络口吻,以前恐怕没少问別家姑娘要钱花。

“你这样高的武功,会没银子花?”云所思空灵嗓音大了几分。

“我一路北上,所见不少疾苦,身上银子大多散了出去。”

这是实话,江不系杀的那个皇帝,横徵暴敛,苛捐杂税,大兴土木,穷兵黷武,颇有煬帝广神之姿。

“你!”

云所思表情微僵,却无话可说,稍不情愿自怀中取出梅花荷包,粉唇抿了又抿,才递给江不系。

“这可都是本姑娘为自个攒的嫁妆,你,你可不许去勾栏赌坊,吹簫弄玉,糟了银子!”

她可不允自个儿被白嫖。

江不系捏了捏荷包,眼眸微亮,鼓囊囊的,足有百两之巨。

“好,江某这便告辞。”

江不系微微拱手,弯腰下车,隨意在客栈外挑了匹壮马,踩雪拉绳。

云所思自车窗探出小脑袋,望了眼昏沉天色。

隔著层叠雪幕,看到他翻身上马,繫紧狐裘绑带,双腿轻夹,在马车旁绕了半圈,寻得南北,策马而行。

江不系夜都不过,著急欲走,像极了在马车里吃完野味,提裤便遁的渣男。

小丫鬟都开始觉得自家小姐是不是中了美男杀猪盘之计。

“留步。”云所思叫住男人。

江不系勒马回首,大雪很快的积在他的肩头。

距离已远,两人嗓音很大。

云所思此刻並未细想银子,单是神情认真,嗓音平静,话语试探,问。

“你就不怕我寻人杀你?你这样的身份,应当谁也不信才是!”

云所思也有另一层意思,你寻上我,可是別有所图?

江湖险恶,人心叵测。

江不系这等身份的危险人物,云所思当然不可能因一面之缘便推心置腹,坦诚相待。

江不系闻声大笑,“若你当真要杀我,那我可便赚了万金!”

“万金?”云所思不解。

“南夏还有人在等我……我早已將她们安置妥当,无人可寻。”

“但我却不能与她们书信相传,以防暴露。”

“待我杀了尔等,天下皆知我江不系还活著,岂不是家书一封,告知她们,我平安无事!?”

风雪甚大,冷肌刺骨,却也温柔,將话语送入云所思耳中。

待她听清,那江湖浪子早已踏著风雪,策马失踪,单留雪上蹄印。

云所思怔怔望著窗外夜雪,半晌后才收回小脸,坐在桌前,想起江不系的狐裘。

那狐裘,做工不算好,料子却极佳。

倒像某位平日不沾女红的名门千金,在情郎出行前,为其缝製……

小丫鬟夏霜抽了抽鼻子,很是难过。

“唉,江大哥竟已名草有主……小姐,你说万一,万一江大哥依是未曾婚配,单是有过一段露水情缘……”

“呵呵,別逗你江大哥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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