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能看懂乔治那副家里刚死了亲爹的绝望表情。

“乔治先生,你这是怎么了?”

李达康咽了口乾涩的唾沫,试探性地往前凑了半步。

“咱们刚才谈的三十亿美金收购,还有民生特许经营权……”

“收购你妈个头!”

乔治突然像头被踩了尾巴的疯狗,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水晶茶几。

果盘、酒瓶稀里哗啦碎了一地,果肉溅在了李达康新买的皮鞋上。

“你们汉东这块地是被魔鬼施了咒吗!”

乔治揪著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髮,歇斯底里地咆哮。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晏清风在海外还藏著这么恐怖的核弹级资金池!”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狠狠推开挡在前面的李达康。

“走!马上滚去机场!”

乔治衝著手下那帮嚇傻的老外嘶吼。

“董事长下了死命令,今晚必须回国申请破產保护!”

“再不走,明天早上我们全得在华尔街排队跳楼!”

几个外资代表嚇得屁滚尿流,连掉在地上的公文包都没敢捡。

他们推搡著、拥挤著,像一群被饿狼撵著的丧家之犬。

跌跌撞撞地撞开宴会厅的大门,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偌大的顶级宴会厅,瞬间死一般寂静。

悠扬的小提琴曲早就停了,角落里的乐手抱著琴瑟瑟发抖。

满地都是碎玻璃和踩烂的果肉,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发酸的红酒味。

李达康僵硬地站在原地,手里还保持著举杯的姿势。

他眼睁睁看著这根最后的救命稻草,在自己面前被人一把火烧成了灰。

没有硝烟,没有警察拔枪,甚至都没见著晏清风的面。

一个几十亿美金体量的跨国財团,就这么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灰飞烟灭了。

这种来自降维层面的绝对碾压,彻底击碎了李达康引以为傲的官威。

“完了……汉东彻底完了。”

李达康手一松,高脚杯掉在厚实的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滚落声。

他引以为傲的光明峰政绩,现在成了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

就连洋资本家,都被晏清风隔著半个地球打断了脊梁骨。

沙瑞金孤零零地站在落地窗前。

他看著楼下那几辆慌乱驶离的黑色商务车,久久没有出声。

玻璃倒映出他那张阴沉,却又透著深深疲惫的脸。

外资连夜跑路,国內资本嚇得不敢入场。

汉东六千万老百姓的生计,几十万產业工人的饭碗。

现在全卡在那个叫晏清风的男人手里,死死捏著,动弹不得。

沙瑞金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里,夹杂著妥协、无奈,还有当权者最不愿承认的屈服。

他终於认清了一个残酷无比的现实。

在这片被资本渗透透彻的土地上。

权力的印把子,终究没能斗过那合法合规的钱袋子。

沙瑞金转过身,看著失魂落魄、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的李达康。

他整理了一下略微起皱的衣领,语气里透著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別愣著了,让小白去备车吧。”

李达康木訥地抬起头,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沙书记,外资都跑了,咱们现在还能去哪找接盘的人?”

沙瑞金扯了扯嘴角,苦笑著自嘲了一声。

“还能去哪?去城郊凌霄庄园,登门拜访咱们汉东真正的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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