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脚步,反问了一句。

“因为京城那帮惜命的老首长发了话。谁敢挡著他们吃药续命,谁就是全天下的公敌!”

小王恍然大悟,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臥槽!晏爷这是借力打力啊!用京城这帮老傢伙的怕死心理,去干翻钟家和沙瑞金!”

“没错。”

高育良长长地嘆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阴沉沉的夜空。

“当年清风在汉大政法系上我的课,成天坐在最后一排睡觉。”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穿著白衬衫、总是漫不经心的年轻学生。

“我只当他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谁能想到,他才是把这盘棋看的最透的执棋人。”

高育良双手抓著铁栏杆,手背青筋暴起。

“这孩子,把人性的贪婪和恐惧算计到了骨髓里。比我这个当老师的,狠了一万倍都不止啊。”

这声感嘆里,藏著对昔日门生的敬畏,还有对自己满盘皆输的自嘲。

小王听得热血沸腾,眼睛瞪得像铜铃。

“高老师,照您这么说,晏爷现在捏著医药和基建,京州这地界,已经彻底改姓晏了?”

“改姓?”

高育良冷哼了一声,回到床边坐下,拉过那床薄被子盖在腿上。

“名不正,言不顺。光捏著经济命脉,那叫军阀,不叫真理。”

小王愣住了,刚燃起来的兴奋劲儿瞬间卡在喉咙里。

“那晏爷还得干啥?总不能真去省委大院掛个官职吧?”

“掛职?他瞧不上。”

高育良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已经温吞的茶水。

“沙瑞金虽然低了头,但汉东官场里,还有一半是李达康的人,还有田国富留下的旧部。”

他砸吧了一下嘴里的茶叶苦味。

“这帮人在暗地里,就像一群阴沟里的蚂蟥,隨时准备趴在凌霄財团身上吸血。”

“晏清风费了这么大劲把沙瑞金的脊樑打断,可不是为了养这群白眼狼的。”

小王急得直搓手,恨不得自己衝出去替晏爷扫平障碍。

“那咋办?晏爷总不能把整个市委大院的人全辞了吧?那政府不真瘫痪了?”

高育良没接话,而是定定地看著对面墙上的水渍。

牢房里静得只能听见外头呼啸的风声。

良久,高育良缓缓伸出两根乾瘦的手指,捏著下巴上的胡茬。

眼底那股子老谋深算的精光,瞬间亮得有些刺眼。

“沙瑞金这棵大树的根基已经烂了,钟家那把破伞也被掀了。”

他像是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在念咒语。

“外头的局势,算是彻底熟透了。”

小王趴在栏杆上,支棱著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高老师,您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呢?急死我了!”

高育良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那面滴答作响的旧掛钟。

时针刚好指在凌晨两点。

他嘴角挑起一抹深不见底的笑意,慢吞吞地摘下老花镜,塞进枕头底下。

“小王啊,你还记不记得。”

高育良的声音在冰冷的铁窗下幽幽迴荡。

“祁同伟进来之前,曾经秘密见过晏清风一面?”

小王猛地瞪大眼睛,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记得!祁厅长那会儿风声鹤唳的,还动用了私人渠道……”

“嗯。”

高育良点点头,双手交叉垫在脑后,舒舒服服地躺了下去。

“同伟那孩子虽然蠢,但在公安厅经营了这么多年,手里攥著的黑料,能把这汉东的官场炸沉一半。”

他闭上眼睛,脸上掛著一抹期待好戏开场的愜意。

“既然明面上的绊脚石都没了,那祁同伟临走前留给清风的那份大礼,也该派上用场,彻底洗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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