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钢笔字像锋利的刀片,一字一句扎进他的眼里。

“什么叫恶意垄断?人家每一笔交易都走了正规流程,合法合规纳税!”

“外资威廉財团,是你们地方自己作死引进又保不住的!”

“国內的游资,是你们地方纵容进来恶意做空的!”

沙瑞金越看,后背的冷汗冒得越厉害,把军大衣里面的衬衫都湿透了。

最后那句红字总结,更是像个响亮的耳光,直接抽烂了他的脸面。

“现在地方行政停摆,几万公务员发不出工资,这不是人家资本的错,是你沙瑞金无能!”

“无能……说我无能?”

沙瑞金像个泄了气的皮球,颓然跌坐在老板椅上。

“咯吱”一声,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抗议。

他引以为傲的政治手腕,在那群真正掌控大局的人眼里,成了一出可笑的闹剧。

“钟家呢?钟小艾的叔伯们不是在京城手眼通天吗?”

沙瑞金突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看向小吴。

“晏清风卡死了高端特效药的渠道,他们能咽下这口气?怎么没人替我说句话!”

小吴嘆了口气,眼神里透著深深的绝望。

“沙书记,您趁早別指望钟家了。我刚才托熟人打听了底细。”

小吴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惊恐。

“苏见信不知道从哪弄到了底单,把钟家海外洗钱的破事捅给了国际刑警。”

“那几个平时在京城横著走的实权叔伯,现在自身难保,全在家里装死呢!”

“我还听说,有几个熬不住的,现在正跪在凌霄庄园的大门外头,哭著求晏爷赐药续命呢。”

沙瑞金彻底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终於明白,自己那套打太极、甩黑锅的官场把戏,玩到头了。

没有了京城的庇护,没有了钟家的周旋。

他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

面对晏清风那艘开足马力的资本航母,他甚至连块挡路的礁石都算不上。

“写……我继续写。”

沙瑞金咬著后槽牙,一把推开那些废纸,重新铺开一张崭新的信纸。

手抖得连钢笔都握不稳。

蓝黑色的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刺眼的大黑疙瘩。

“我写第四遍。我深刻反思,我把责任全揽下来还不行吗?”

他像个输光了家底的赌徒,还在做著垂死挣扎。

就在钢笔尖刚碰上纸面的那一刻。

“叮铃铃——”

桌角那部平时十天半个月都不响一次的红色保密专线,突然疯狂地尖叫起来!

这刺耳的铃声,在安静得像停尸房一样的办公室里,炸雷般响起。

小吴双腿一软,直接靠在了剥落的白墙上。

沙瑞金手一抖,钢笔“啪嗒”掉在桌上,在纸上划出一条长长的黑线。

他死死盯著那部红机,连呼吸都停滯了。

这部电话一旦响起,那绝对是京城核心权力圈的直接越级指令。

铃声响了足足十秒。

一下接一下,像催命符一样,越来越急促。

“书记……接吧,再不接真要出大乱子了。”小吴带了哭腔。

沙瑞金深吸了一口带著柴油味的冷空气。

他咽了口乾涩的唾沫,颤抖著伸出手,拿起了那个沉甸甸的红色话筒。

电话那头,没有一点多余的寒暄。

一个低沉、威严,却压迫感十足的苍老声音,直接在耳边炸开。

“沙瑞金,你的检討书我们看够了。现在汉东几千万老百姓要吃饭,几万公务员等著发工资,你这缩头乌龟打算当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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