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

江凡鬆开滑鼠,转过身。

“过来。”

沈念走到电脑旁,弯腰看向屏幕上的编曲框架。

她的眼睛一点一点睁大。

原有的旋律走向被彻底重构。

原本一路下沉的音符,在副歌部分突然被一股强悍的力量托起。

“这是……对唱?”沈念的声音有些发颤。

“帮唱战,本来就是双人舞台。”江凡靠在椅背上,“开始对一遍。你先走旋律,我接和声。”

江凡站起身,走到话筒支架的另一侧。

两人面对面,中间隔著一根话筒。

沈念胸口起伏了一下,开口了。

她的声音有些抖。

新的旋律带著阳光和治癒,但她明显还不习惯这种唱法。

高音区的爆发完全没有放开。

“大点声。”江凡说。

第二遍,音量上去了,但一到副歌,她的气息又惯性地往下掉。

“別往下走。”江凡直接打断她,“你不是一个人在唱。听我的声音,跟著往上走。”

江凡的和声切进来了。

低沉、浑厚,带著一种近乎梵音般的诵经感。

男声在沈念清亮的音色下方铺开,像是一双有力的手,稳稳地托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沈念的眼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她的声音开始往上爬。

副歌最后一句,两条旋律线轰然交匯。

男声的厚重与女声的空灵缠绕在一起,迎著深海的水压,一路拧著往上冲——

“春日雨,夏蝉鸣,明天是个好天气!”

“秋风起,雪花轻,海底看不见四季!”

沈念的高音炸开了。

清亮,穿透。带著一整年的黑暗和绝望,彻底衝破水面。

尾音落下的瞬间。

“啪嗒。”

一滴眼泪砸在桌面上。

沈念低著头,肩膀剧烈地抖动著。

她死死咬著嘴唇,没有发出一点哭声。

江凡一言不发的伸手关掉话筒的电源。

过了大概两分钟。

沈念用风衣的袖口胡乱擦了把脸。

“再来一遍。”她的声音沙哑,但透著一股狠劲。

江凡回头看著她。

沈念的眼睛红得像兔子,但脊背挺得笔直。

“行。”

两人又对了五遍。

到第五遍的时候,沈念的高音彻底稳住了。

气息不再颤抖,情绪收放自如。

那股破茧而出的力量感,足以撕裂任何舞台。

排练结束。

沈念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江凡的后背上。

她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从进这间办公室开始,她就觉得身体里某根紧绷了一整年的弦,慢慢鬆开了。

江凡没有说过一句安慰的话,甚至语气有些冷硬。

但只要待在他身边,脑子里那些日夜折磨她的声音全部退潮了。

那个被困在深水里溺亡的自己,被眼前这个男人用几句歌词,硬生生拽出了海面。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李诚身后跟著几个工人,每人扛著一个纸箱走了进来。

“搞定了!”李诚指挥著工人把箱子放在地上。

“全套录音设备。卖家是个干不下去的录音棚,急著套现,我直接砍了百分之四十。”

他直起腰,这才注意到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不对。

沈念站在话筒前,眼眶通红,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李诚看了看沈念,又转头看向坐在电脑前的江凡。

“你把人骂哭了?”李诚皱眉。

“她自己哭的。”江凡没回头。

李诚嘴角抽了一下。

这两人在搞什么名堂。

搬完设备,李诚走到监听音箱前。

他注意到回放指示灯亮著。

刚才的排练,音箱自带的录音功能自动保存了音频。

李诚按下播放键。

最后一遍排练的音频从音箱里流淌出来。

李诚叼在嘴里的烟,停住了。

两条人声在狭小的办公室里交织。

女声空灵绝望,男声低沉如钟。

旋律从极度压抑的谷底硬生生拔起,带著一股不顾一切的生命力,轰然炸开。

一曲终了。

余音在空气中散去。

李诚站在音箱前面,保持著那个姿势,足足半分钟没有动弹。

他缓缓转过身,死死盯著江凡。

“我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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