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挑水了。

过了数息后,他才回过神来。

十年了。

自己入观十年了。

他从能拿动扁担的那天起,挑水就成了他的日常。

大缸在山顶,清水在山脚,他每天都得扛著扁担和桶来回上下山挑水。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本以为会持续到他练出內劲才会改变,却没想到梦想突然就来临了。

就因为刘长老的一句话,他一直以来的苦日子就到头了。

“张有財会安排的。”

见他愣在那儿,刘长老转身回屋,又说了一句。

“你只管专心修炼。”

“半年之內如果练出內劲,我便收你为入室弟子。”

此话一出,陈渊就这样又愣愣地坐了好一会儿。

半年內练出內劲就收自己为入室弟子?

因为刘长老的这句话,陈渊心中忽然亮起了一束光,也照亮了他前进的方向。

此刻有几只麻雀落在院墙上,它们歪著头看陈渊,嘰嘰喳喳的好似在聊些什么。

接著陈渊回过神来,他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旋即弯腰把石桌上的两碗茶收好,然后转身退出了院子。

他走进松林边时,脚步不自觉地放缓。

接著他抬眸望向天空。

此时夕阳如血,橙光照在山道上。

陈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此刻正微微发颤。

他握紧拳头,又缓缓鬆开。

过了好一会儿,陈渊深吸一口气,重新迈开步伐往松林里走去。

他走得不快不慢,心里忽然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不是激动,也不是兴奋。

就是感觉很平静,但又很悵然。

他自从来到道观后,干活几乎没偷过懒,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脱离杂役,成为正式弟子。

没想到努力了这么久,终於被他做到了。

陈渊此刻的心情也不算很复杂,但有种说不上来的心酸和喜悦。

不过不管他当初如何的期盼,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陈渊只是感觉心里微微一松,仿佛卸下了重担,然后整个人都由內而外的舒坦。

接著他就开始平復心神,让自己恢復如常。

不知从何时起,他就习惯了不让自己的情绪太过波动,这样能够避免受到外物影响。

他一直认为,只有在情绪最稳定的时候,所做出的决定才不会错。

待他走回杂役房后,天边的晚霞已经烧到了尾声。

最后一抹橙红压在山脊线上,把道观的青瓦墙染成暗红色。

陈渊在院门口停留了片刻。

“老陈,回来了?”

王老实正坐在院门旁,看著陈渊站在那里,他笑著招手打招呼。

陈渊嗯了一声,隨后一屁股坐到他旁边。

王老实憨笑著往旁边坐坐,让出一块空位。

这个点还没到晚膳时间,此时院子里,几个完成任务的杂役正三三两两靠在墙根下等晚膳。

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已经困得打起了盹。

陈渊明显感觉到他跨进院门的那一刻,那些人说话声都明显低了一截。

更有几道目光时不时地落在他身上。

“陈渊又去后山了?这几天他天天往那跑,也不知道刘长老看上他什么了,难道打算教他练武不成?”

“嗨,你想多了,陈渊都这个年纪了,而且他根骨都没入品,真要比起来还不如我呢,你觉得那位刘长老能教他练武?”

“这倒也是,不过刘长老为何天天让他过去呢,难道是让他干別的活?”

“这......谁知道呢。”

说话的语气里有好奇,有不解,也有一些暗藏的嫉妒。

陈渊面色平静,像是没听见一样。

被人说閒话很正常,他还不至於因为这点事而动怒。

毕竟从明天开始,自己將会和他们不再是一路人了。

见陈渊无动於衷,刚刚那些议论的人似乎颇为得意,说话更加肆无忌惮。

倒是王老实,眉头皱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又怕给陈渊惹来麻烦,又將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毕竟明天他就下山了,而陈渊还要留在观里。

接著他沉默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著石墩边缘乾涸的青苔,一块一块地往下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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