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汉东,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多少个地级市,多少个区县,一圈一圈的行政边界框出了他的版图,可这个版图,怎么看怎么让他发愁。

旁边的汉江省,这些年发展一日千里。

同样是沿海省份,人家外资引进、出口贸易、新兴產业,样样走在前面,gdp不但体量大,增速还年年压汉东一头。

汉东的经济发展虽然比起內陆许多城市要快得多——毕竟底子在那里摆著,有港口、有铁路、有资源——但是和附近几个沿海省份相比,就有些不尽人意了。

对於立志於打巔峰赛的赵立春来说,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省长的位子,他要的是更高的舞台、更大的棋盘、更精彩的对弈!

而想坐上那张巔峰赛的牌桌,汉东就是他手里唯一的一张牌,这张牌不够大、不够亮、不够硬,他凭什么去跟別人叫板?

可是赵立春的头疼,影响不了如今的高育良。

周日下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副校长办公室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带,把整间屋子切割成明暗相间的条纹。

冯邵坐在办公桌后面,端著一杯茶,满脸狐疑地看著对面沙发上的高育良。

“冯校长,你也是政法系出来的,可不能不管我们吕州啊!”

高育良坐在沙发上,身子微向前倾,双手交叉搁在膝上,脸上掛著一副真诚得不能再真诚的恳切。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无奈,眉头微微蹙著,像是一个在外头吃了点苦头的学生回到母校找老师聊家常。

冯邵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镜片后面的眼睛眨了眨。

他盯著高育良看了好一会儿,差点以为自己面前坐了个假的高育良。

这还是那个清高的政法系系主任吗?当年在政法系的时候,高育良什么样?矜持、端正、点到为止。

老同事们背后议论他,都说高育良身上那股文人气派,简直像是史书里走出来的进士。

现在倒好,跑回来跟他诉苦了?

“不是,育良,你到底想说什么?”

冯邵把茶杯搁在桌上,推了推老花镜,脸上的困惑毫不掩饰,“你们吕州的发展,我也管不到啊?我一个副校长,搞搞教务、管管后勤,你让我管吕州的事,那也够不著对不对。”

冯邵心里確实纳闷,高育良下午来了之后,先是关心了冯邵的身体,又问了问学校最近的工作,然后话题一转就开始说吕州这不行那不行——吕州的產业转型困难,吕州的干部思想僵化,吕州的招商引资缺乏抓手。

一桩一件地数,像是在开民主生活会,又像是在向他这个老领导述职,说得情真意切,听得冯邵直犯嘀咕。

高育良是什么人?吕州市市长,正厅级,跟自己这个副校长平级!

论含权量,一个市长手里攥著一个地级市的全部行政资源,远不是他这个管校园一亩三分地的副校长能比的。

论前程,高育良还不到五十岁,正是往上走的好时候,而自己还有三四年就退了,已经在数著日子等退休了。

他跟自己诉苦?诉什么苦?

冯邵的脑子转了好几圈,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高育良是不是觉得从政不如意,非他一个文人所求,想要回来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冯邵就警惕了起来。

好你个高育良,老夫还有三四年才退呢,你居然就盯上我的宝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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