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师?”
“喂,李道玄!起床啦!”
清晨,一缕和煦的阳光穿过窗欞,照进这间清贫却乾净的小院里。
青禾一大早便站在楼下,扯开嗓子喊著李道玄的名字。
但並未得到任何回应。
“青禾,別喊了。”
一袭素雅长裙的武昭盈缓缓走上前来,伸手拦下了青禾。
她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凤眸中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轻声道:
“他昨夜……,或许是本源消耗过度。”
“晚上累著了,便让他多睡会儿吧,咱们先走。”
“哦,好吧……真是个怪道士,打架的时候厉害得像神仙,睡起觉来跟死猪一样。”
青禾有些无奈地撇了撇嘴。
二人收拾妥当,便在清晨的微光中迈出观门,径直朝著县衙的方向走去。
今日的渭阳城,醒得格外早。
一大早,街道上便已经是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长街两旁的铺子早早地卸了排门开张,早点摊子上的白汽腾腾升起,夹杂著炸油条麵点、胡辣汤的香味瀰漫在空气中。
贩夫走卒在青石板路上挑担穿行,叫卖声此起彼伏,好一派繁华喧囂的边陲气象。
武昭盈步履优雅,清冷的凤眸缓缓扫过这充满烟火气的热闹长街,看著百姓脸上洋溢著安居乐业的质朴笑容,她心中微微一动,不由得轻启红唇,低声感嘆了一句:
“渭阳城……,確实不错,是个好地方!”
一旁的青禾听到自家小姐这么高评价的讚美,也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等武昭盈和青禾走到县衙大门口时,这里早已经被围观的百姓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
人群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群情激奋,各种议论声不绝於耳:
“哎,你们听说了吗?”
“王老五,根本不是什么得急病死的,是遭了妖人毒手,被人害死的!”
“啊?!”
“真的假的?昨天不还说是病死的吗,怎么一晚上过去就变了?”
“嘿,你消息也太不灵通了!”
“昨天那是不想打草惊蛇!”
“我姑夫的二大爷的侄子的儿子在县衙当差,他亲口说的,昨晚子时,城里那场无缘无故的大雾和动静看到没?”
“那是咱城里的李天师施展神仙法术,连夜在后堂跟妖人斗法,当场把下蛊害人的凶手全给逮著了!”
“我的天老爷,连死人身上的蛊都能抓?李天师可太厉害了!”
旁边立刻有人哭笑不得地纠正道:“什么死人身上的蛊啊,是下蛊的幕后凶手!”
那人一愣,隨即一拍大腿:“哦,对对对!反正不管抓啥,李天师可太厉害了!”
“谁说不是呢!李天师真乃神仙下凡,庇佑我们渭阳城啊……”
听著周围百姓一字不落的讚美和议论,站在人群外围的武昭盈和青禾对视了一眼。
青禾忍不住偷偷吐了吐舌头,小声对武昭盈嘀咕道:
“小姐,这帮老百姓要是知道,他们口中『神仙下凡』的李天师,现在正蒙著大被在道观里睡懒觉,甚至昨天晚上还为了一只狐狸吵得不可开交,不知道眼珠子会不会掉下来?”
武昭盈听著妹妹的吐槽,面纱下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眼看著大堂方向迟迟没有动静,武昭盈收敛了笑意,微微侧过头对青禾低声说道:
“青禾,我们进去看看。”
“好的,小姐。”
青禾应了一声,当即凭藉著敏捷的身手,不动声色地在前面拨开拥挤的人群,护著武昭盈一路从人堆中硬生生挤了进来。
二人跨过高高的门槛,真正进到县衙大堂內部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两人齐齐一愣。
偌大的公堂之上,冷冷清清。
除了外面围观探头的百姓之外,宽敞的大堂里,却只有两三个衙役正抱著水火棍、有些无精打采地在角落里摸鱼。
那张象徵著明镜高悬的县令大案后空空如也,不仅见不到王县令的人影,就连昨晚那两个被李道玄揍成死狗的邪修男女,也没有被押解上来。
“小姐,这……这怎么连个人影都不见啊?”
“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青禾有些戒备地按了按腰间的软剑,压低声音诧异道。
武昭盈清冷的目光在空荡荡的大堂上扫视了一圈,沉思片刻后,缓缓摇了摇头:
“应该不会。”
“李天师的手段你我都亲眼见过,他布下的那阵,就算那两个邪修长了翅膀,也绝不可能在重伤之下破阵逃走。”
青禾愣了愣,旋即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確实,昨晚那道封锁乾坤的血红大阵,至今想起来还让她背脊发凉。
“但……”
武昭盈秀眉微蹙,凤眸中闪过一丝狐疑,隨后跟著补了一句:
“按理来说,这个时辰王县令早就该升堂问案了,现在却连个鬼影都没瞧见,確实有些反常。”
她的话音刚落,堂外便突兀地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公鸭嗓高喊:
“王大人到——!”
这一声高喊,瞬间將大堂內外所有围观百姓的注意全给吸引了过去。
“王大人来了!”
“快看快看,王大人升堂了!”
“看这样子,王老五被害这案子,今天当真是要重新发落、大白於天下了!”
“可不是嘛,幸好有王大人和李天师啊……”
听著周围百姓纷纷称讚这县令英明的议论声,站在人群前面的青禾忍不住翻了个硕大的白眼,极其嫌弃地低声吐槽了一句:
“呸!”
“狗官!”
“昨晚没瞧见人,现在李天师把人抓完了,他倒是一大早跑出来捡现成漏、威风凛凛了。”
堂外,一身正七品官服穿戴得整整齐齐的王县令正迈著方步,带著衙役大队,昂首挺胸、神采奕奕地走进了衙门大堂,一派准备为民请命的清官派头。
就在他昂著脑袋,一摇一摆地路过人群最前排的武昭盈和青禾身侧时……
啪嘰。
王县令的余光只是极其隨意地往旁边扫了一眼,在看清那张带著面纱的绝美脸庞的剎那,他浑身那股子“父母官”的傲气和骨气,在一瞬间散得乾乾净净,整个人双腿一软,险些当场在光滑的青石板上摔个狗吃屎。
“哟……哟!二、二位小姐!”
王县令擦了把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汗,腰杆子瞬间弯成了九十度,脸上堆满了近乎諂媚的諂笑,连滚带爬地凑上前去小声拍马屁道:
“您二位怎么来得这般早?”
“鄙人不知二位临门,有失远迎,真真是过错、过错啊!”
大堂外围观的百姓瞧见这一幕,一个个面面相覷,心说这哪来的两个年轻姑娘,怎么让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县令老爷嚇成了这副德行?
面对王县令的阿諛奉承,武昭盈面色平静,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只是双手交叠在身前,身姿笔挺,用一种极其不紧不慢、却透著无上威严的清冷语调,淡淡地说道:
“王县令,今天这桩案子……你待会儿在公堂之上,可得好好审,好好判啊。”
说到这里,武昭盈凤眸微垂,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可千万……別枉费了你头上戴著的这顶。”
“乌。”
“纱。”
“帽!”
轰!
武昭盈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落进王县令的耳朵里,不亚於一道九天惊雷轰然炸响。
那哪里是提醒,那分明是来自皇家的直接警告!要是今天这案子审砸了,或者敢有一丝一毫的偏袒隱瞒,他这颗项上人头怕是得跟头上的乌纱帽一起搬家。
“是!是是是!那是自然!”
王县令脑门上的冷汗刷的一声就冒了出来,衣服瞬间湿透。
他脸色煞白,甚至顾不得公堂上还有百姓看著,赶忙弓著身子、诚惶诚恐地低声表態:
“二位小姐放心,鄙人对天发誓,定將此案查个水落石出,誓死为朝廷效忠!绝不姑息任何妖人恶贼!”
“二位小姐请先上座吧,嘿嘿嘿……。”
王县令点头哈腰地恭候在侧,那副諂媚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哪家豪门大户里端茶倒水的老奴。
直到武昭盈递给了青禾一个眼神,二人在无数百姓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施施然地坐上了大堂一侧的座椅。
眼见这两尊活菩萨终於落座,王县令这才如蒙大赦般长舒了一口气。
他哆哆嗦嗦地擦了擦满脸的冷汗,连步伐都变得僵硬无比,这才慢慢地、一步三挪地走向了属於他的那张高大公案后座。
“咳咳。”
王县令坐好之后,拼命拍了拍胸口,努力理了理神態,勉强摆出一副官家威严。
啪——!
“升堂——!”
“威~~武~~!”
堂內两侧,几名衙役抱著水火棍,拖长了尾音开始高喊。
“带犯人——!”
隨著王县令的一声令下,昨晚后堂闹事的那一男一女两名邪修,此时被粗大的铁链死死拷著,被几个衙役像是死狗一样给拖了大堂。
噗通!噗通!
两人全身灵力被废,根本使不上劲,直接被衙役粗暴地给扔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黑紫衣女子满脸死灰,早已没了昨晚的囂张;那黑蓝衣男子更是畏畏缩缩,连头都不敢抬。
就在全场百姓的目光都聚焦在犯人身上时,县衙堂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有些散漫的脚步声。
李道玄打著大大的哈欠,双手抄在青白色道袍的衣袖里,优哉游哉地从正门走了进来,而九尾白狐雪宝,则昂著脑袋,极为优雅地踩著猫步跟在他屁股后面。
“快看!李天师来了!”
“呀!李天师,早上好啊!”
“天师昨晚辛苦了!”
大堂外围观的街坊邻里一瞧见正主露面,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李道玄倒也不拿捏高人架子,一边慢吞吞地往堂內走,一边喜皮笑脸地和周围的百姓挥手打著招呼:
“早啊王大妈,吃了吗您內?早啊张大爷……”
一路晃荡走到堂內,李道玄正准备往王县令特意留出来的椅子那儿走,余光隨意往旁边一瞟,顿时惊奇地“哟”了一声:
“二位沈姑娘,你们怎么来得这般早?”
“我还以为你们今早早早回去收拾你们家那落满灰的老宅了呢。”
听到李道玄的声音,坐在一旁的武昭盈和青禾同时抬起头看向他。
青禾率先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
“李天师……其实我们早上本来想叫你一起出门的,去敲了你的房门,见你里面没动静,就没敢多打扰。”
“嗨,你们叫我干啥,我早起来了。”
李道玄有些臭屁地扯了扯嘴角,大言不惭地摆手道:
“不是我吹牛,我起来洗漱的时候,估计你俩连梦都还没醒呢。”
青禾一听,眨了眨那双天真的大眼睛,有些心疼地惊嘆道:
“啊?”
“真的啊?”
“你昨晚受了那么大的累、那么辛苦,今天居然还能起得这么早?!”
轰!
青禾这句发自內心的体恤之词一落,整座县衙大堂的气氛……在这一瞬间,诡异地死寂了下去。
坐在高堂上的王县令,以及堂外围观的几十、百多號渭阳城百姓,此时此刻,所有人的耳朵都唰的一声竖了起来,一双双原本充满正气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
“大半夜带回家”、“昨晚那么辛苦”、“起得这么早”、“住在一起”……
王县令一双小眼睛贼溜溜地在李道玄和武昭盈身上疯狂打转,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老夫懂得,老夫大受震撼”的吃瓜神情。
周围的百姓更是互相戳著胳膊肘,一个个笑得满脸猥琐。
“啊?呃……还好吧,其实昨晚也不是很累……”
李道玄话刚说到一半,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他一抬头,赫然注意到上方的王县令,以及周围那街坊邻居投过来的火辣眼神。
那眼神……简直要把他给当场剥光了审判!
李道玄老脸一黑,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有些抓狂地衝著周围和王县令疯狂摆手解释道:
“喂!你们……你们那是什么眼神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