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

下午四点。

舒家客厅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道。

舒建国站在穿衣镜前,满头大汗。

他正努力把一条暗红色的真丝领带往脖子上套,手抖得厉害。

打了个结,歪了,扯开,重新打。

又歪了。

“嘖。”舒建国烦躁地扯著领带,深吸了一口气。

他身上穿著昨天刚从恒隆拿回来的高定西装,藏青色,剪裁绝佳,面料挺括。

四万五千块钱的衣服穿在身上,硬生生把他微微发福的啤酒肚遮了个七七八八。

整个人看著挺拔了不少,精神抖擞。

但他就是觉得彆扭。

这衣服太贵。

穿在身上像套了层铁甲,连胳膊都不敢隨便抬,怕弄出褶子。

“老舒,你別在那转圈了,晃得我头晕。”

林淑芬从主臥走出来。

她穿著那条墨绿色真丝长裙,脖子上掛著圆润饱满的珍珠项炼,脚下踩著五厘米的黑色小猫跟皮鞋。

美容院的抗衰护理確实有效。

她今天气色极好,脸上的粉底打得很薄,透著光泽。

她走到玄关,对著鞋柜上的半身镜照了照,伸手理了理新烫的捲髮。

“我这口红顏色行吗,会不会太艷了?人家大户人家是不是都喜欢素雅一点的?”

林淑芬转头看舒建国,心里没底。

舒建国用手背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挺好,看著像个阔太太,比我强。”

他低头看著自己脚上擦得鋥亮的皮鞋,嘆了口气。

“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那可是省委的贺书记。我这辈子连给他匯报工作的资格都够不上,今晚还要坐一桌吃饭,我怕我连筷子都拿不稳。”

舒杳躺在客厅的布艺沙发上。

空调打在二十二度,冷风呼呼吹。

她穿著一条款式极简的黑色吊带裙,外面搭了件白色的真丝小开衫,长发隨意地用个鯊鱼夹盘在脑后,素麵朝天。

只涂了一层打底的素顏霜和润唇膏。

手里拿著个水蜜桃,正一口一口地咬著,桃汁顺著指尖往下流。

她抽了张纸巾,隨意擦掉。

“爸,妈,你们俩能不能坐下歇会儿。”舒杳把桃核扔进垃圾桶,“相亲的是我,结婚的也是我,你们俩搞得像要去参加竞选一样。”

“你懂什么!”林淑芬瞪了她一眼,走过来,“这叫气场,咱们家虽然没人家有钱,但骨气得端著,不能让人家看扁了。”

舒杳抽了张湿纸巾擦手,扯了下嘴角。

“人家几千万的商铺都送了,还看扁你什么,放宽心,该吃吃,该喝喝。”

*

下午五点。

舒杳用打车软体叫了一辆专车,一辆黑色的奔驰e级。

她那辆保时捷718只有两个座,坐不下三个人。

三人下楼,上车。

司机穿著白衬衫,戴著白手套,一句话不说,车厢里放著舒缓的轻音乐,冷气打得很足。

舒建国坐在副驾驶,林淑芬和舒杳坐在后排。

正值晚高峰,高架桥上堵成了一条长龙,红色的汽车尾气灯连成一片。

傍晚的夕阳透过车窗照进来,把人的脸映得发红。

舒建国盯著前方的路况,双手放在膝盖上,右腿不受控制地上下抖动。

林淑芬偏头看著窗外,手指无意识地绞著手里的鱷鱼皮手拿包,指关节都泛白了。

舒杳靠在真皮座椅上,低头看手机。

点开微信。

杳:堵车了。可能晚到十分钟。

对方秒回。

hz:不急。慢慢开。

hz:我们也刚出门。

舒杳锁上屏幕,把手机塞进包里。

*

六点一刻。

奔驰车驶入东郊的一条林荫小道。

两旁的法国梧桐遮天蔽日,路灯刚刚亮起,光线昏暗。

车子在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前停下,门头上掛著两盏红纱灯笼。

牌匾上用狂草写著三个字:隱溪阁。

本市最顶级的私房菜馆,一天只接待三桌客人,必须提前半年预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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