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林省。
那是贺錚回来后带著一身血腥味和枪伤的那次。
“当时情况危急,毒贩直接拿微冲扫射,”老李媳妇的声音都在发抖。
“贺队长为了掩护老李他们突围,自己冲在最前面,硬生生挨了一枪。”
“子弹就打在左肩膀上,差那么一寸,就打穿动脉了,要是打中动脉,人当场就没了。”
猴子媳妇倒抽了一口冷气。
“我的天,贺队长真是命大,那他媳妇知道吗?”
“谁知道呢,看她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估计贺队长根本没敢告诉她实情。”
老李媳妇擦乾手,嘆息了一声。
“他们这行,报喜不报忧,遗书都写好锁在局里保险柜里,每次老李半夜被一个电话叫走,我这心就悬在半空,整夜整夜睡不著觉,就怕接到的下一个电话是局里打来让我去认尸的。”
“行了行了,大过年的別说这么不吉利的话,赶紧补补妆,回去了。”
两个女人互相安慰了两句,整理了一下衣服,踩著高跟鞋走出了洗手间。
洗手间里再次恢復了死寂。
只有水龙头没拧紧,水滴砸在不锈钢水槽里,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舒杳站在原地。
浑身的血液像被抽乾了一样,手脚冰凉。
脑子里,嗡嗡作响,全都是刚才那句“差一寸就打穿动脉了”。
她一直知道贺錚是特警,知道他的工作危险。
但他每次回来,哪怕带著伤,也总是一副漫不经心、无所谓的样子。
他粗暴,他野蛮,他体能变態。
这让她產生了一种错觉,觉得他就像个打不死的钢铁怪物,什么危险都能轻鬆化解。
可是直到这一刻。
通过別人的嘴,她才真正撕开了那层粉饰太平的偽装,看清了他每天走的是怎样一条刀尖舔血的路。
枪林弹雨,毒贩,微冲,遗书。
这些只在警匪电影里出现的词汇,真真切切地发生在她老公身上。
就在大半个月前,他差点就回不来了。
如果他没回来。
她甚至都不知道他死在哪里,连他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舒杳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用力收紧。
疼得她喘不过气。
恐慌,后怕,还有一股无法言喻的心疼,像潮水一样把她彻底淹没。
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惨白,眼眶泛红,连精心涂抹的豆沙色口红,都掩盖不住嘴唇的颤抖。
她把口红扔进包里。
深吸了好几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
转身走出洗手间。
酒楼走廊里依然安静。
舒杳踩著短靴,步子有些虚浮。
刚拐过一个弯,准备回包厢。
她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走廊尽头的通风窗口处。
贺錚高大的身躯,斜靠在墙壁上,身上只穿著件黑色的长袖t恤。
背脊挺直,双腿隨意地交叠,手里把玩著个银色的金属防风打火机。
“咔噠,咔噠。”
盖子开合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没看手机,黑眸盯著洗手间的方向。
显然是在等她。
听到脚步声。
贺錚转过头。
目光落在舒杳脸上的一瞬间,把玩打火机的动作猛地一顿。
马上察觉到了不对劲。
女人的脸色太白了,像一张白纸。
平时总是明艷张扬的桃花眼,此刻微微下垂,眼底没了光彩,透著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慌乱和失魂落魄。
连走路的姿势,都带著点发软的虚浮。
贺錚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下頜线绷紧,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两步就跨到了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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