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文彬:“你以前没上过私塾?”

白糯:“私塾又不教数理化和洋文。”

谭文彬:“我们村儿里翠翠成绩挺好的,人早跳级了,你下次带汀汀来村里,把汀汀交给笨笨,你去翠翠家补课,反正亮哥也不差给小姨子花点补课费。”

白糯:“您的良心不会痛么?”

谭文彬从兜里掏出一包没开封的烟,塞入白糯胸前衣兜里。

白糯捂著自己的“良心”:“嘿嘿,哈哈。”

包间安排在寿衣店试衣间,靠著关係,得以插个队,这一桌的菜先做先上。

润生给阴萌剥小龙虾,剥好一个蘸好汤汁再放她碗里,主打一个不让她动手。

林书友吃得很开心,扭头看著在喝著啤酒的谭文彬:“彬哥,你怕脏手的话,我帮你剥?”

谭文彬摇头,对著端菜上来的白糯自言自语道:“待会儿我喝醉了,会落下一条软华子。”

话音刚落,桌上出现了一位效率极高的剥虾小妹。

王霖拿著一瓶啤酒走进包间,向眾人敬酒,他自个儿吹掉一瓶后,將瓶口朝下,道:“诸位今晚酒水免费,菜打八折!”

站在桌外的他,刚二次点灯,离开江面,融入了普通人生活;

而坐在桌上的眾人,刚自断退路,在这江上,有进无退、向死而生。

当年的李追远,哪怕太爷想方设法阻挠,也架不住男孩为了好玩有趣,一意入玄门;

如若现在,让李追远再选一次————

李追远意识到,其实,自己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在他命运的最前端,有书呆子站在那里。

无法追忆过去,那就畅想以后吧。

李追远举起手中的豆奶:“乾杯。”

林书友去拿酒瓶给自己倒酒,被谭文彬拍开手,强行倒入豆奶。

“彬哥,我现在还不能喝酒?”

“阿友,你刚纹了这么多,喝酒容易感染。”

眾人一起举起杯子。

阿璃身后,血瓷瓶消融,浮现出梦鬼的身形,带眾人入梦。

在梦中,谭文彬坐在客厅里,接受记者的採访,向广大家长分享教育经验:“胎教,很重要————”

才刚起了个头,电话机就响起,谭文彬接了电话,那头传来周云云的声音,说一个奥数竞赛、一个钢琴比赛居然在同一时间颁奖,她来不及兼顾,让谭文彬赶紧出来。

林书友很是慵懒地躺在绿荫上,抬头,看见旁边坐著的陈琳。

她不年轻了,却多了一股柔美气质,更好看了。

“砰!”

一个足球砸到林书友脑门,下方,正在进行著一场足球比赛。

林书友爬起身,问道:“你怎么不喊加油?”

陈琳:“不好喊,两边队伍里都有我们的孩子。”

林书友挠了挠头,他怀疑自己的梦,被有阵子没能联络的童子给偷偷污染了。

白鹤童子:“啊,被发现了么?”

增將军:“你做得太明显了。”

白鹤童子:“本座已经很收敛了,没说两边11人都是乩童的孩子。”

增將军:“你怎么不把裁判也算进去?”

白鹤童子:“也不是不可以。”

增將军:“唉,会有那么一天么?”

白鹤童子:“会有的。”

增將军:“如果真有,那你以后分几个孩子,我来带。”

白鹤童子:“替补席给你。”

增將军:“这么大方?我还以为你一个都不愿意撒手。”

白鹤童子:“乩童现在每起战一次,他的自我就会被磨去一分,本座我会代他去受磨,如果本座以后不在了————

增將军,你来帮忙带孩子,要是带不过来,可以喊损將军来帮忙。”

增將军:“我们现在说话,他听不到。”

白鹤童子:“他要是能听到,本座才不会说。”

阴萌坐在润生的三轮车上,围绕著一片美丽的油菜花海。

一圈,两圈,三圈————

阴萌笑道:“呵呵,润生啊,我们两个连做梦,都只能梦出这个水平么?”

润生:“回家看看?”

阴萌:“不回,还是继续看油菜花吧。”

润生:“说不定我们的孩子在家。”

阴萌:“给我以后怀孕时留点动力和期待感吧,別让我像先祖那样绝望。”

饭桌边剥虾的白糯,被殃及池鱼,也进入了梦里。

在梦中,她自床上醒来,对著梳妆镜穿上纸衣,一下子长大了,她打开门,客厅沙发上坐著白芷兰与薛亮亮。

薛亮亮:“糯糯,高考好好发挥,別有压力。”

白芷兰嘆了口气。

白糯走到白芷兰面前,道:“姐姐是怕我高考后离开你么?”

白芷兰摇摇头。

白糯:“我也不想离开姐姐,这样吧,我就报南通大学吧。”

白芷兰:“不用考虑这些————”

白糯:“没事,只要能和姐姐你在一起,我上什么大学都无所谓。”

薛亮亮:“我安排送考的车来了。”

白糯:“那我走啦!”

薛亮亮:“糯糯,你等一下。”

白糯:“姑爷,你还有什么要嘱咐的么?”

薛亮亮:“额,我没什么需要嘱咐你的了,你有经验。”

白糯:“有经验?”

薛亮亮:“你等一下汀汀,她和你一起坐车去考场。”

白糯愣住了:

自己到底高考失败、復读了多少年,居然和汀汀同届了?

白糯:“不,为什么我的是噩梦?”

饭桌边的眾人,各自举杯沉浸。

李追远喝了一口豆奶,以他现在的灵魂强度,梦鬼的天赋能力,已无法拉自己入梦了。

强行拉进去,会导致梦境的集体崩溃。

身旁的阿璃,扭头看向身侧的少年,女孩噩梦凸显出现实,她也无法入梦,否则会把那些阴影也一併带进去。

李追远握住女孩放在餐桌上的手,或许,当二人能安静独处时,就是他们想要的梦。

人生如在麦田行走,一边承受著麦芒刺痛一边追寻最大的那株麦穗,不敢轻易摘取,总觉得更大的还在后面。

实则,当你站在麦田边,隨手摘下一株,置於自己眼前时,它就是你视野里最大的那一株。

吃尽兴了,喝尽兴了,也梦尽兴了————

李追远將装有豆奶的杯子在桌面上轻轻一磕。

桌上的伙伴们全都睁开了眼,然后各自笑著,继续乾杯。

有对未来的畅想,却没对当下的遗憾,也就谈不上什么执著、不舍、留恋,能到达彼岸固然能欣赏到更多的风景,可共赴黄泉,也不赖。

饭桌边,唯一抽泣出声且破了防的,是白糯。

谭文彬拿起筷子,边跟吃花生米似的、把小姑娘给自己剥好的龙虾肉往嘴里送,边问道:“咋了,梦到自己戒菸了?”

白糯擦了擦眼泪:“我要补课,找绿绿补课。”

谭文彬:“是翠翠,李翠翠,你这脑子,我真怕你以后留级到跟汀汀当同桌。”

白糯:“哇————”

大哥大声音响起,谭文彬从背包里取出,这是小远哥的电话,能打进来的也就那几位:“小远哥,应该是亮哥。”

听到是姑爷来电话了,白糯马上不敢哭了。

李追远接过电话,电话那头传来薛亮亮的声音:“小远,有个意外情况。

“项目还要推迟?”

“不是,项目正在正常推进中,但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在集安时,遇到的那些穿道袍的人么?”

“记得。”

那位阵法主管道长,后来摸著自己痕跡来到南通,一会儿埋屋后,一会儿埋桃林。

“我和那个部门的人接洽时,那边的意思是,希望我安排一个我们这边,水利工程项目专业素养能力过硬且心性意志也过硬的人,去和他们提前做熟悉与接洽。

我就想到了小远你,如果你方便的,我就推荐你去,这也就意味著,你不能等到下月了,得提前就动身。”

“好的,我没问题,隨时可以出发。”

“那我和那边再联络一下,確定好日期与会晤地点,再联络你。”

“嗯,好的,亮亮哥。”

“你把大哥大给彬彬一下。”

李追远把大哥大递给谭文彬。

谭文彬:“喂,亮哥,是我,有何吩咐?手机?那玩意儿小是小,方便也是方便,但也贵吧?

老让亮哥你送东西,那多不好意思,呵呵,行,那就一人一部吧,话费不要预充太多。

其它的,也没啥事了,对了,我们在你家寿衣店吃夜宵呢,白糯刚才还跟我哭,要上小学了,她压力大,想找我们村里的翠翠补课。

行,行,我去安排,明白,了解,我会转告她的。”

掛断电话,谭文彬看向白糯。

白糯擦了擦眼眶,哽咽道:“姑爷,是对我有什么期许和要求么?”

谭文彬:“要求就一个,让你每次去补课前,被搜身,千万不能让你带坏別的小朋友抽菸。”

白糯:“————”

谭文彬去结了饭钱,一码归一码,大白鼠是定期做义工的,饭钱还是得给,主要是没带其他外队来挥手。

眾人坐著黄色小皮卡从市区回到村里,村道口凉亭內张礼掛了一盏灯笼,跟灯塔似的。

拐进去后,在村道旁看见了一孩一狗一轮椅,轮椅上坐著的赵毅,正在教笨笨练术法。

车子降速,坐在副驾驶位上的谭文彬降下车窗,笑道:“外队,这么晚了,还散步呢?”

赵毅:“吃夜宵,不喊我?唉,是我这个多余的人,自作多情了。”

谭文彬:“行,陈姑娘也该醒了,明晚让大白鼠来窑厂,咱一起聚聚。”

赵毅:“时间有的是,也不用这么急。”

谭文彬:“有特殊情况,我们待村里的时间不多了,阿友,开车吧,我也要回去陪我儿子了。”

赵毅:待在村里的时间不多了?

不是,这是什么意思?

老子现在伤势没恢復还是一滩烂泥,更是把手下人遣出去卖艺討饭去了,就指望著你们出人帮我走下一浪、好创造出个藉口陪你们去西域。

你们要走,那我下一浪是坐著轮椅去走江么?

赵毅:“黑咂,快跑,给我追上车。”

小黑没动,只是看向笨笨,体现出“卸甲”的忠诚。

赵毅:“不听话,老子就把你那对狗懒子也献祭给酆都大帝。”

“汪!”

小黑狂奔而出,迅速和前面的黄色皮卡拉近距离。

坐在轮椅上的赵毅喊道:“停下,我还没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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