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果打定主意杀我,明来暗来都行,用得著这么大费周折?但也说不准,老东西虚偽,一定要拿我个错处,方肯动手?”

弟子偷偷闯入师父房间,可大可小,安一个图谋不轨,欺师灭祖的罪名都不为过,岳不群就此杀了他,或者逐出门墙,江湖上都没有二话————

半个时辰后。

“拼了!”

林平之下定决心,换身行头,离开自己房间。

“都已经睡了。”

楼上楼下,皆熄了灯,大堂上睡著个伙计,岳不群住在二楼东边,绕过半圈,到了门□,便没再犹豫,轻轻推开房门,儘量不发出声响。

“找到袈裟,我立刻就走。”

他不敢点灯。

今晚月亮很圆,如霜般的月光透过窗户纸照入房间,大致还能看得清楚,他环顾一圈,决定从左到右,先南后北,一寸寸地找。

门口两只摆设用的花瓶——没有。

椅子上放著包裹,解开后,一面铜镜,一本春秋,还有套略大的粉红色衣裳——也没有。

他走到床边,掀开叠放整齐的被褥,摸索一阵,依旧没发现。

床下,趴著往里看,同样什么也没有。

林平之坐在地上,大骂劳德诺:“狗卵东西,我怎么信了他的鬼话?这么重要的东西,换成是我,也得隨身带走,还找个球啊!”

他不甘心,壁虎般在地上爬著,逐个敲地板,最后腰都快累断了,仍然一无所获。

“砰~”

林平之正准备离开,外面传来动静,嚇得他如雷打了般————

“嘎吱!”

房门慢慢推开,两道影子先后走进来。

“厩里马都不见了,师父二师兄肯定出去了,小师妹,我没说错吧?”

“六猴儿,你到底干嘛?”

“小师妹,你就不好奇吗?我就不信,你就没察觉到师父这些天的不对劲。”

陆猴儿白天被说了一通,心里憋著气,方才起夜时,见马厩空了,猜到师父、二师兄偷偷离开客栈,便拉著岳灵珊过来探个究竟。

岳灵珊站在门口,摇头道:“我不好奇。”

陆猴儿笑道:“你不好奇,就不会来了,小师妹你是口是心非。”

“我不是为你说的那些胡话————”

“那是为啥?”

岳灵珊轻声嘆息,菩萨庵那夜的事,一直藏在心里,她平时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敢问,却不是忘记了。

“小师妹,你来看。”

陆猴儿走到椅子旁,一眼便发现了那只包袱。

“奇怪了,师父什么时候买了回来?”

岳灵珊看向那面铜镜,还有件粉红色衣裙,心慢慢沉了下去,自己不穿这种顏色,娘更不会了,爹——爹有別的女人了,如此一来,六猴儿看到的都能说通了。

“小师妹?”

“走吧,六师兄我信你了。”

岳灵珊转过身去,两行清泪滑过脸颊,菩萨庵的事,还可以解释为江湖爭斗,万不得已用到鬼蜮手段,可那袭粉色衣裙,便关乎私德了。

公义、私德——都碎了。

林平之躺在地板上,望著床板,两人进来,说了通莫名其妙的话,又离开房间,他鬆了口气,正准备出来,忽然发现床板靠墙的那条角缝——同样是漆黑一片,有个地方格外的黑,隆出了团阴影,像隱身在黑暗中魔鬼,有种莫名吸引力————

“咕咕~”

他咽了下口水,抬起手臂握住阴影,入掌瞬间,心中狂喜。

树林中,风雨大作,电闪雷鸣,好像有妖魔鬼怪將要出世。

“哈哈哈————”

林平之拼命朝北边奔,避开大路,专挑没路的山林,摔了几十跤,心中却是从未有过的畅快,时而疯魔般仰天大笑。

胸口塞得鼓鼓囊囊,好似一团火。

天亮了,雨停了。

他走到一条河边,踉蹌几步,再也走不动了,瘫倒在河滩上,望著初升的红日,两只白鷺掠过长空,水面上有小船驶过,不远处岸边有几间草屋。

“这怎么有个人啊?”

草屋里出来个妇人,粗布衣裙,胸脯鼓鼓,三十上下,端著堆满脏衣服的大木盘走到河边,见石滩上躺著一个年轻男子,望著天空傻笑,模样倒是异常俊俏,在这荒野乡下是从未见过的。

“长得不错,可惜是个傻子————”

妇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稍稍走过去几步,撅著屁股在河滩边捣衣。

林平之见是个粗笨妇人,没放在心上,就算没了剑,一只手也能掐死她,主要是跑了一天一夜,身上实在没力气,不想挪动。

“咚咚咚咚~”

听著捣衣声,好似战鼓一般,心潮澎湃。

“岳不群,张玉、余沧海,六合门————”

林平之不禁大笑,有了《辟邪剑谱》,那些原本离得很远的仇寇,一下就拉近了。

“你们给我等著!”

他从衣襟內慢取出袈裟,时间仓促,夜里又黑,只顾逃得越远越好,还没看过。

“感谢祖宗庇佑!”

林平之枕在鹅卵石上,最后望了眼蓝空,那几只水鸟越飞越远,抬起双手,缓缓展开袈裟,定睛看向辟邪剑谱右起第一行。

“欲练神功,必先自宫,挥刀绝阳,武林称雄————”

世界寂静了。

“自——自宫?”

耳畔只有那极富节奏的捣衣声,好像林家祖宗跟自己开了个大玩笑,他才二十一岁,没结过亲,甚至都没尝过鱼水之乐。

不知过了多久。

“哈哈哈——岳不群————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嘿嘿嘿嘿妇人听著那鬼啸般的笑声,只觉疯癲瘮人,因怕惹上麻烦,犹豫片刻,端起洗到一半的衣服,快步离开河滩,朝草屋子走去。

她低声嘟囔了句。

“短命鬼——”

林平之坐了起来,双目赤红,死死盯著那道背影。

“挥刀自宫,自宫——”

乡野妇人,大腰大胯,粗胳膊粗腿,布裙里像兜了只大磨盘,走起路来,左摇右晃,换作往常,他是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

“既然註定如此,我不能白作男子到这世上走一遭!”

他语气平静,叠好袈裟,缓缓向草房子走去。

不多时刻。

河边捣衣声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似乎还伴隨著別的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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