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2章 魄崩
在最初交战的时候,数量上的优势掩盖了曹军兵卒战力上的劣势。
但是隨著战斗的时间拉长,最开始的三板斧没能顺利將驃骑军的抢滩部队压进大河里面,驃骑军的韧性就慢慢的展现了出来。
一个曹军士卒挥刀砍向对手,却因为脚下打滑,力道偏转,刀锋只在对方的铁甲上划出一串火星。他还想再砍,一柄沉重的短斧已经带著恶风砸在了他的面门上!
『嗵!』
隨著一声夹杂著骨裂的闷响,曹军兵卒的铁盔变形,面骨塌陷,红的、白的瞬间迸溅开来,明显瘪了一块的脑袋晃了晃,栽倒在地。
同时,驃骑军的武器装备的优势,也在这潮湿混乱的环境里面得以展现。
虽然说驻守孟津的曹军兵卒,至少装备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至少不是几个人共用一根长枪的那种,但是比起驃骑军的武器装备来,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驃骑军的武器,除了刀枪等正兵刃之外,多半还会装备副兵刃,以及备用兵刃。
正装兵刃大体都是一样的,刀枪戟盾,但是副兵器和备用兵刃就各不相同了。
有些人会准备第二把战刀,但是有些人就会选择他们更喜欢更趁手的武器……
汉人大多数喜欢短斧,短枪,短戟,而胡人不太会用戟,所以他们更喜欢用锤子,美其名曰『骨朵』,实际上就是骨头棒子金属放大版。
但不管是什么,这些备用兵刃在当下发挥出了更大,更有效的作用。
雨水不仅让刀身湿滑,影响握持,更重要的是让敌人的甲冑表面形成一层水膜,极大地减少了摩擦力。本该致命的一劈,很容易因打滑而偏离目標或力度大减,无法有效破甲。
长枪的刺击需要战士双脚稳固地扎根於地面,將全身的力量通过腰马合一传递到枪尖。泥泞的地面让脚下无法发力,刺击的精准度和穿透力都会急剧下降,甚至可能因脚下一滑,重心不稳而摔倒,不仅是不能有效杀伤敌人,反倒是將自己送到敌人的兵刃之下。
反倒是这些备用兵刃,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下大放异彩。
短斧、短戟有利於近距离的劈砍,啄击。这一类的武器重心靠前,刃口较短且厚实。即便打滑,其挥砍时產生的巨大动量也足以將力量结结实实地传递给目標。特別是短戟的鉤啄功能,不太受打滑影响,可以直接鉤倒敌人或啄击甲冑的薄弱处。
而胡人拿著的骨朵,就是更加简单粗暴了。钝器根本无视打滑,依靠纯粹的衝击力隔著甲冑震伤敌人的內臟、骨骼,造成內伤和昏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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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在混乱之中,也有一些驃骑兵卒陷入曹军重围,被多名曹军兵卒围攻。好汉难敌四手,当盾牌被砸开,长枪被格挡,几柄环首刀从不同角度同时砍劈刺击而来之时,一般的驃骑兵卒很难抵挡。
甲叶碎裂声,刀刃入肉声,骨骼断裂声混杂。
那名驃骑士卒发出绝望的怒吼,奋力將手中断矛捅入一名敌人的胸膛,但自己的后背、肋下也同时被切开刺穿,最终缓缓跪倒,扑在泥泞之中。
但是滩涂之上,更多倒下的,依旧是曹军兵卒。
驃骑抢滩的部队,像是钉子一样扎在了大河南岸上,任凭曹军发起一波波的衝击。
曹崢確实勇猛,他身先士卒,手中环首刀左劈右砍,接连斩翻了两名驃骑士卒。他的亲兵护卫也拼死护在他周围,与涌上来的驃骑军绞杀在一起。
鲜血不断喷溅在曹崢早已湿透的甲冑和脸上,让他看起来如同从地狱归来的恶鬼。
『压下去!』
曹崢声嘶力竭地吼叫著。
然后他扑向了下一个摇晃的阵线点。
然而,曹崢是杯水车薪。
越来越多的驃骑军船只靠岸,越来越多的生力军加入战团。他们虽然同样在初冬寒风冷雨当中被淋得湿透,但装备更精良,训练更有素,战斗意志也更为旺盛。
反观曹军,本就兵力处於劣势,士气低落,甲冑兵器落后,在雨中作战的时间越长,体力消耗就越大。此消彼长之下,曹军的阵线反而有些被驃骑军反推的徵兆,就像是被洪水不断衝击的土堤,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缺口,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校尉!顶不住了!撤吧!』
一名浑身是血的亲兵拉著曹崢,带著哭腔喊道。
曹崢一刀劈开刺来的长枪,环顾四周。
视线所及,儘是混乱的廝杀,倒伏的尸体,和不断后退的曹军士卒。
滩头阵地已经大半失守,驃骑军正在一步步的推进。
他知道,败局已定。
一股巨大的疲惫和绝望涌上心头。
曹崢嚎叫著,再次奋力砍倒一名试图靠近的驃骑军校,拄著刀,剧烈地喘息著。
雨水冲淡了他脸上的血污,却冲不散那浓重的死气。
他回头望向南方,望向那片依旧沉默的,没有升起任何狼烟的北邙山。
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狼烟?
……
……
深秋初冬的冷雨依旧绵密,將孟津渡口至后方道路之间的旷野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水汽之中。
曹鑠率领著二百名精心挑选的曹军精锐骑兵,正沿著泥泞的道路,向著孟津大营的方向疾驰。他们是奉了曹操严令,前来巡查孟津、小平津及北邙山防务。
曹鑠知道此事干係重大,关乎雒阳安危,不敢有丝毫怠慢。他派遣一百精兵,前往北邙首阳山营地,然后亲自带著两百兵马,先往孟津而来,然后他还要去小平津查看,最终才会迴旋稟报曹操他所见到的情况。
马蹄践踏在湿滑的泥地上,溅起浑浊的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嘰咕嘰咕』、『噗嗤噗嗤』……
就像是预兆著什么。
曹鑠的心不由得渐渐的提了起来。
结果越害怕什么,便是越是出现什么……
隨著距离拉近,前方隱约传来的喊杀声,兵刃撞击声,以及那种战场上特有的,杂乱且激烈的喧囂,让曹鑠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如坠冰窟,整个人都僵硬起来。
片刻之后,曹鑠才反应过来,本能的催马往前,心中还带著一点微薄的侥倖。
可当他们衝上一处可以俯瞰孟津渡口及前方滩涂的土塬时,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雨幕之下,渡口方向的滩涂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腥漩涡。
无数人影在雨水之中捨生忘死地搏杀。
驃骑军的船只仍在不断靠岸,生力军如同铁流般涌入战场。
而曹军的阵线,显然渐渐的已经不支。虽然谈不上支离破碎,但是可以看出正在节节败退,如同在雨水之下的沙堡,不断的瓦解消融。
曹鑠的目光焦急地扫过战场,很快他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曹崢!
只见曹崢如同困兽,身陷重围之中。
他浑身浴血,甲冑上布满刀痕箭创,原本鲜明的將领盔缨早已不知去向,头髮散乱地贴在额前颊边,与血水雨水混在一起。他挥舞著环首刀,嘶哑地吼叫著,每一次挥砍都带著一种绝望的疯狂。他身边的亲兵护卫已经所剩无几,且个个带伤,却依旧死死护在他周围,与不断涌上的驃骑军搏杀。
曹崢的勇猛是出了名的,即便在此绝境,他依然接连砍翻了两名试图靠近的驃骑士卒。但他的动作已经明显迟缓,脚步虚浮,每一次格挡和劈砍都显得异常吃力,似乎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支撑。
『那是曹校尉!』曹鑠身边的护卫失声惊呼,脸上露出焦急之色,『公子!我们……要不要去接应?』
曹鑠的心臟剧烈地跳动著,几乎要撞破胸膛。
他看得分明,曹崢那边情势万分危急,隨时可能被淹没。他手下这二百骑兵,虽然人数不多,但是此刻如一把尖刀般从侧翼直插过去,定然能打驃骑军一个措手不及,哪怕不能彻底扭转战局,至少有很大希望能將曹崢及其残余部下接应出来。
然而就在曹鑠准备下达衝锋命令的前一刻,曹鑠发现又有一批驃骑军兵卒靠岸了。
那些驃骑军兵卒,宛如根本看不见滩涂上修罗场景一般,悍不畏死的直衝上来!
曹鑠却迟疑了。
他看到鲜血將泥地染成大片大片的酱紫色,残肢断臂隨处可见!
他听到了垂死的呻吟和疯狂的吶喊,交织成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乐章……
而在渡口北面,似乎还有更多的驃骑军正在准备登船,密密麻麻,仿佛无穷无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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