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新朝辞闕去

一羽黑白鹊振翅掠过朱墙绿瓦。

李承乾不由得停下脚步,仰著头看那叼著青虫的鹊儿停留在东宫殿檐上顾盼生姿的走了几步,尔后略一扑扇翅膀便绕过那角突出的飞檐,钻进了屋檐与斗拱的间隙当中。

直到那白黑羽毛被斗拱挡住,李承乾这才对著身边吩咐道:“不可惊扰了这窝鹊儿。”

而再转身,便看到一行人刚好拐过宫廊的拐角,於是李承乾赶忙急奔上前行了个顿首礼:“阿耶,阿娘!”

还未再说些什么,刚被长孙皇后放在地上已四岁的李治摇摇晃晃上前,挥著小手拍了拍李承乾的膝盖处染的一点薄尘。

低头恰好对上弟弟仰著脸傻乎乎的笑容,李承乾心下顿时一软,蹲了下来揉了揉那软乎乎的脸蛋,先朝著父母身后的二弟交代道:“青雀————”

“知晓知晓,哥哥出了门我便为大兄,平日自该恤妹顾弟,叩安耶娘,教习文武事。”

李泰语气不耐,脸上却分明是不舍,但依旧也不忘交代道:“倒是阿兄莫要忘了括地之事。”

点点头,李承乾最终也还是忍不住刺了一句:“尤要记得勤练武事,莫要等我回来再復肥拙之態。”

撇撇嘴,李泰瞧著身侧躑躅的亲妹妹,便悄悄在其后背推了一把。

眼看著父母兄长都看了过来,这位大唐的长公主从的身后拿出来了一个事先准备好的锦袋递了过去。

锦袋素雅尚有留香,李承乾接过后看著妹妹努努嘴的神情便打了开来。

一枚的金灿灿的背有“永安”二字的开元通宝,两条显然是早上摘下尚有水渍的杨柳枝,以及还有写著娟秀字体的纸条,李承乾遂念了出来:“愿兄乘长风,千里共安归,早发无险阻,驛路报平安。”

念完抬头看,这个嫻静妹妹已经退到了的父母身后,而且还轻推了最小的弟弟妹妹一把,於是李承乾赶忙蹲了下来,几乎是瞬间,两个小糰子便迫不及待撞进了他的怀里。

四岁多的李治只会直抒胸臆喊著“阿兄,早点回来”,尚才两岁的城阳也只跟著咿咿呀呀喊“阿兄”。

將两个小脸蛋搓扁捏圆,小声交代了一番少吃甜食多运动的话之后,不舍的將两个小糰子交还到母亲怀里。

长孙皇后自是依依不捨地拉著说了近一刻钟体己话后,直至李世民咳嗽了七八回之后方才在儿子肩膀上轻推了一把:“去吧,早些回来。”

太子冬巡是贞观六年便定下的事,李世民是本打算十月初观完光幕后考教一番便给儿子送行的。

结果十月底接到苏定方的奏报,称青海东南的党项诸部合人口三十四万由拓跋赤辞所领,献表归唐。

考虑到按后世所说,这拓跋赤辞乃是与宋並立的西夏国先祖,而且灭吐谷浑所设的青海道也迟早会为吐蕃所覬覦,更兼此地乃控扼河湟咽喉之要处,李世民便推迟了儿子的行程,將其带身边讲了青海后世事並演示了对党项的分割拉拢。

而十二月又有大理寺请覆核死囚二百九十人,李世民又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教育太子的机会,於是东巡再次推迟。

一推再推之下反倒是李承乾这个少年人耐不住了,一家人过年时以“君为天下父,天下便为太子兄姊”为由,求了个儘快出行的充诺后,年味未散时便迫不及待出发了。

此时父子向北漫步在出宫的御道上,回想这两年来阿耶在为君治国上的饶有耐心的谆谆教导,李承乾忽地庆幸起如今这般父子和睦的处境。

“那个括地之事————”

听著父亲发问,李承乾略想了一下道:“青雀此前与儿私下说过,《汉书》有志地理,前朝梁亦有《舆地誌》。”

“如今阿耶扫前隋乱相而一理九域,自该也以图志括大唐瀚海连天之地理,故而以括地为名。”

从他的角度仰头能看到天可汗那標誌性的虬须一翘一翘的,显然是这虹须的主人在笑,但传来的声音却是一股佯怒的味道:“青雀喜书楷之法,吾倾尽所藏所学教之,如今有编书之意反倒却对吾一言不发。”

对父亲外矜內婉的这种性格,李承乾已经习惯了。

或者说如今父亲的这种態势,比起来数年前站在面前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喘的威势,已经好了不知多少倍。

故而此时他很是善解人意的换了个问道:“阿耶此前下詔说疼爱大娘,故要等大娘三年后及笄后再定婚嫁日,可是因为那光幕言语?”

点点头,说到此李世民眉眼间也多了点惆悵色:“光幕此前说过,女子婚配过早,便易亡身於生產。”

“故前岁时孙神医便有令天下医馆布告,女子及笄后所诞子嗣更聪慧康健,大娘延后婚嫁便是与孙神医呼应,为天下表率。”

李承乾知趣的没去细问大娘在后世光幕记载中是何遭遇,正如不去细想阿耶说光幕中的李承乾如何復了“庆太子旧事”一般,有些事糊涂一些未尝不好。

或是看出了儿子忽然有些低落,李世民拍拍其肩膀主动起了个话语:“汝此行既往河北,过河东时不妨於晋州逗留一二。”

牵涉到此次出行,李承乾果真被引去注意力,闻言心中好奇思索了一番猜测道:“阿耶,可是薛延陀意图染指夏州?”

摇摇头,李世民负著手漫不经心道:“半月前薛仁贵有奏报,阿史那社尔率部眾五万,欲伐薛延陀。”

李承乾蹙眉想了一会儿便记起来这阿史那社尔是何许人也。

话说大唐皇帝为了一睹頜利可汗舞姿,用了简单的两步走。

其一,远交近攻,封薛延陀部头人为可汗並赐鼓蠢,使其与頡利离心。

其二,起兵攻伐,李靖將军雪夜奇袭,一战建功。

而第一步的离心之策当时是有人看出来了的,那便是頡利可汗的堂侄阿史那社尔。

这个明白人当时苦劝頡利不要作死去招惹大唐,认为应该优先狠狠拷打薛延陀这种不听话的小弟。

结果嘛————从頡利如今成了长安茶余饭后的花魁来看,这个劝告是一点没带听的。

而当时这阿史那社尔也是个妙人儿,眼见頡利烂泥扶不上墙便自己率部攻打薛延陀,被薛延陀击败后西走,恰巧遇上西突厥內部爭权夺利。

作为一个热心肠,阿史那社尔不顾远行劳顿便加入进去劝架,劝著劝著————?我怎么成都布可汗了?

总之,和如今只能以色娱人的頡利不同,这个阿史那社尔是个相当有手腕的。

李承乾是看过早些时候的西域奏报的,清清楚楚记得去岁七月时薛仁贵便奏报过与一位西域突厥搭上了线,但终归是年龄所限,自己反倒是不敢確认这个猜测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都市言情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