瞥了一眼,李世民便將原委道了个清楚:“去岁春时,吾便命阿史那忠写了密信,命百骑司赴河西交予仁贵,此信便写给阿史那社尔。”

“去岁十月,西域铁勒七部不满阿史那社尔征薛延陀之令,合谋欲反,为仁贵领军所破,阿史那社尔已遣其子来长安为质。”

心中的猜想被证实,但李承乾反倒是不敢相信了,当即摇摇头道:“阿史那社尔如今贵为都布可汗,单凭一封密信便让其对薛將军深信不疑,儿臣委实是难以相信。”

自古以来,汉地能远袭河西漠北直捣王庭的將军寥寥无几,最大原因便是草原诸部的王帐位置並不固定,而且河西漠北不比汉地,数百里无人烟都只是等閒,若无嚮导或是內应,很容易就会断了补给而迷失在草原上。

所以李承乾既很难相信阿史那社尔单凭一封信就把王帐位置告知,也同样难以相信薛仁贵这个河东良家子能在一年时间里蜕变成霍驃骑转世。

好在,想起西域局势李世民便心情大好,故而也不卖关子:“去岁定方於青海道屯田,仁贵遂率部眾巡河西扫贼寇,於沙州附近说服一支千余户铁勒部內附驻守沙州,其头人暂从仁贵帐下,援助阿史那社尔破铁勒部合围便是以其为先锋使。”

这也行?李承乾目瞪口呆,只觉得难怪这薛仁贵能入阿耶法眼,名將之流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口事后沙州刺史呈上的奏报要更详细一点,据其所说那千余户的铁勒部虽有內附意但尚在犹豫,还是薛仁贵於沙州城外摆了校场,仿突厥的角力射鵰传统,邀铁勒的头人来赌斗。

双方定了角牴、掇石(举重)、骑射三项,薛仁贵贏了角牴输了掇石,最终以骑射十矢十中彻底折服对手。

最让李世民惊喜的还是这个在力气上还能贏过薛仁贵的铁勒头人的名字—契芯何力。

房杜二卿於甘露殿执笔的光幕纪要一般都会在事后分类再录,摘医药相关成册送太医署,取武备相关送將作、军器二监,抄地理相关送都水监等。

后世所列的贞观將星亦是誉写成卷置於御案,其中位居前列但尚不知籍贯者,唯契芯何力一人。

此前的李世民还有担忧提前解决了吐谷浑之患或会使这员驍將无处显名,现在看来倒是杞人忧天了。

那册贞观將星录李承乾同样也看过,还记得依照后世所说,这阿史那社尔后来亦是归阿耶帐下效力,为唐立下累累战功,故而略一沉吟问道:“即便有我唐为援,薛延陀如今势大號二十万眾且以逸待劳,阿史那有劳师远征之嫌恐难取胜,阿耶是想等鷸蚌相爭再取一驍將內附?”

“於国而言多一员胡將,何如?多一有心归唐之突厥可汗,又何如?”

唐自开国起便有胡將从龙,因此並不多一个阿史那来邀买人心。

而西域从来都是诸国林立,正缺一个无二心的可汗助谋划西域。

李世民的回答虽是反问,但父子心中有一个相同的答案。

从后世记来看,唐从征伐高昌起至於殄灭西突厥,大军征伐四次所耗资费多少暂且不说,前后歷时二十一年就已可称得上是旷日持久。

有鑑於此,以阿史那忠密信为保再兼之薛仁贵奔袭援助,阿史那社尔由唐册封受赐鼓纛,並遣送亲子来长安为质,以都布可汗的封號成了天可汗谋划西域的破的之机。

“阿史那社尔执意攻薛延陀,一泄昔日私愤,二为简练健儿。”

“边关不必插手,然战端一起必有生民奔逃关內,汝当吊抚,適宜处之。”

太子东巡自不可能是去游山玩水,这便是要给自己列职事了,李承乾默默用心记下。

“司天台有奏,两年以来百稼滋阜年穀顺成,九扈司辰皆乃丰年之象,唉~”

虽然说的是好消息,但李世民却长长嘆了口气,满面忧色。

这其中缘由李承乾自是清楚,全因后世所说的“贞观年前除了五、六年无天灾,其余年年都有天灾”。

虽然那后世人是讚赏贞观年前阿耶治国有方,但如今恰恰逢了贞观六年结束,如今已是贞观七年了。

换句话说,依后世所说,从今岁起来便是年年皆有天灾了,这等情况换谁来恐怕都是要愁肠百结的。

但这两年来朝政举措李承乾都是知晓的,故而安慰道:“后世有论断过我唐初百年雨水丰沛,故而阿耶早早与百官定了於河南河北两道营缮堤防疏浚导滯,以预黄河水患。”

“更有魏侍中作两道巡查使先儿臣一步去审查堤防,即便遭了洪潦也必能抗患賑济,使民安其业俾无大害。”

事实上太子东巡一开始的主责便是存恤黎元,以宽慰河北百姓。

次责便是若河北真遭了水患,便还要开仓廩、葺庐舍,不使黎元罹患以紓民。

若非如此,长孙皇后是定要再留留儿子等过完上元节再动身的。

长子的说辞让李世民稍稍宽心了一些,於是便接著交代道:“须记得登、莱二州亦要慰喻,水师健卒海防镇戍,与乡梓闔门悬隔殆逾星纪,宜令度支、仓曹协办赐人以绢钱並加给程粮,妻孥居州县者州县以存恤条检————”

说到此李世民一顿,摇摇头道:“罢了,此事详细朕还是命中书省擬个条陈出来。”

李承乾自然是没意见,但说起海防倒是不禁令少年人蠢蠢欲动:“儿臣听闻那夷州岛津口也已建成————”

“若欲赏海,於登莱看个够便是。”

李世民摇头淡淡道:“如今国略当要控河西定西域抚吐蕃,收安漠北復定高句丽。”

“如此使新罗至葱岭皆纳唐统,则岭南道当已增设港浦且缮备楼舸,方为经略南洋之正时也。”

这一条路不长,但父子间的聊谈却仿佛很长。

说话间两人穿越了刻著玄武二字的最后一道门,不甚华丽的宫殿群已被拋在身后。

回身望去,丹红色的城门柱子映著梁枋上七朱八白的彩画在冬日映照下略有一些刺眼,朱色刺眼,白色森然。

“去吧,大丈夫当阅路万里,识山河为何物。”

摆摆手,李世民背身对著儿子,盯著玄武两个篆字声音听不出喜怒。

李承乾无声的躬身应下,仰头便看到母亲和弟妹们都在城楼上探出头来,多半是要目送他离开的。

遥遥再一顿首,李承乾接过韁绳踩鐙翻身骑了上去。

辞凤闕兮瞻九域,驾云车兮抚黎元。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都市言情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