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官们面面相覷。

左都御史。

这便是齐家给出的价码,也是寧帝最心动的价码。

左都御史统领都察院,乃是钳制皇权最紧要的官职之一。

嘉寧六年,寧帝三次欲给彼时还不是靖王的朱由孝封王,皆被都察院六科给事中以“失宜”为名,封还圣旨。

嘉寧九年,司礼监掌印大太监王保暴毙於鹰房司,寧帝欲以王保心疾发作结案,然而都察院坚持三法司会审,彻查王保死因。

虽最后不知因为何事不了了之,却也使此案一些线索暴露出来,使人猜测,王保应死於彼时还不是內相的徐文和之手。

诸如此类,比比皆是。

如今齐家將左都御史一职退让出来,远比割捨些银子重要得多:权力永远比银子更重要。

御座之上,寧帝沉默片刻,终於答允下来:“准奏。擬旨,齐斟悟即日流放岭南,齐贤谆辞去左都御史一职,户部左侍郎陈礼尊迁升左都御史。”

寧帝停顿片刻,復又补充道:“胡钧业调任户部左侍郎。”

仁寿宫中顿时譁然,这简简单单几句话,竟使几家格局乱成一锅粥。

陈家原本不会放过户部左侍郎一职,可如今有左都御史这个更大的诱惑,如何能错过统领都察院的机会?

可如此一来,几家分崩离析、相互掣肘,哪还有功夫阻止张拙推行新政?

正当堂官们议论纷纷时,齐贤谆扶著齐阁老起身,他们今日只求保住齐家名声,旁的也管不得那么多。

然而就在此时,陈跡忽然朗声道:“齐贤谆齐大人先前掌管风宪,想必熟读寧朝律法。在下想请教,当铺若是月息九分,我朝律法该如何论处?”

齐贤谆怔在原地,堂官们也一併息声,面色古怪的看向陈跡。

陛下都开口了,此子为何还不依不饶?

不等齐贤谆回答,张拙朗声道:“此事齐风宪未必有张某熟络,按我大寧律,户律、钱债卷,凡违禁取利,私放钱债及典当財物,每月取利並不得过三分,年月虽多,不过一本一利。违者,杖四十。以余利计赃,重者坐赃论,罪止杖一百。”

老朝奉身子一抖。

陈跡又高声问道:“嘉寧二十七年,李记当铺向百姓王有德放印子钱,合计五两银子。这五两银子在三年时间,翻为一百一十两。王有德上吊自尽,妻子卖身李家抵债,此等逼良为娼之举,我朝律法又该如何处置?”

张拙一唱一和道:“按我大寧律,刑律、人命卷,凡因事威逼人致死者,杖一百。若官吏公使人等,非因公务而威逼平民致死者,罪同,並追埋葬银十两。如伴有殴打、囚禁、抢夺妻女抵债等,凌迟,以儆效尤。”

陈跡讚嘆道:“凌迟啊,在下还没见过。”

老朝奉跪地哭喊:“小人只是李记当铺的朝奉,平日里全按东家吩咐做事。嘉寧二十七年那件事,是东家李秉看上了王家婆娘,这才设计逼死了王有德,与小人无关啊!”

齐阁老闻听此言,心口血气一阵翻涌。

陈跡对御座之上拱手道:“陛下,臣请陛下传旨,即刻查抄李记当铺,將首犯李秉缉拿归案,择日凌迟。再请密谍司缉查满城当铺,凡有月息超过三分者,轻则罚没违禁取利所得,重则一併查抄流放,还京城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堂官们人人神情各异,能在京城开典当行放印子钱的,哪个背后不是有通天的背景,而这些通天的背景,此时不全在仁寿宫中?

御座之上,寧帝平静道:“准奏。”

齐阁老眼前忽然一黑,片刻后方才缓过神来,李记当铺没了,京中甲字號银库只怕也保不住。

齐贤谆搀扶著他低声道:“父亲,且忍过今日,保住齐家名声即可……”

话音未落,却见长绣从仁寿宫外匆匆而来,手里拿著一沓竹纸跨入宫门,来到御座旁低声道:“陛下,这是今日晚报。”

堂官们心中一惊,今日晚报到底刊了什么,竟使得对方不顾朝议也要將报纸送进仁寿宫来?

他们转头看向陈跡,想从陈跡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可陈跡双手拢在袖中,眼神在仁寿宫的烛火里明暗不定。(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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