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处,刘羡不禁微微一笑,敌军的布置確实很巧妙,可战场上的事情,终归不是靠谋略,而是要靠刀剑硬碰硬来解决问题。应詹確实是人才难得,但他却不信,接下来的对阵,对方舍长取短,当真能在陆地上贏得上风。
故而刘羡扶案起身,从容言道:“无论敌军有何诡计,张都督守夷陵,绝不是这么容易就丟的。所谓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我军不要乱了阵脚,就先消灭应詹这来犯之敌!”
他在此顿了一顿,问眾人道:“我欲发兵二万,谁愿为我梟灭此敌?”
话音未落,眾將纷纷上前请命。
其实刘羡心中已有人选,只不过他想激一激对方的心气。故而他看了一圈眾人,刻意將眼神越过杨难敌,来回数次,又摇首嘆息,似乎拿捏不定主意。
杨难敌见状,果然大为不满,他按捺不住,按刀跨步而出,高声道:“殿下,杨难敌可以杀敌!”
刘羡摇了摇头,道:“难敌你性情急躁,不能三思而后行,恐怕不能担当此任。”
杨难敌听闻此语,先是愕然,然后愈发激愤,他涨红了自己的黑脸皮,大声说道:“殿下,文武之道,我在长安亦有所知,怎会是无谋之將?”
“哈,我说的三思而后行,不是说你无谋,而是说战事亦事关民心,你要收拾军纪,做得到吗?”
杨难敌麾下的军纪一直是个问题,杨难敌自己也知道,当他听闻刘羡言语,老脸又是一红,但话已经放出去了,他死撑著面子也要出战,便承诺道:“请殿下放心,我麾下若有犯忌,绝不留情!诸公都可以作为见证!”
刘羡见状,自知目的已经达到。他其实就是想借这个机会敲打杨难敌,让他改善军纪,毕竟应詹在荆南颇有声望,若是汉军在军纪表现上不如对方,岂不是会失掉民心吗?此时他语气也缓和下来,笑说道:“好啊,这么说来,此战主將,非难敌你莫属了!”
说到这,刘羡轻轻拍了拍杨难敌的肩膀,隨后又对刘朗道:“奉药,这次平叛,你也过去,你杨叔也是名將,机会难得,好好跟他学一学。”
刘朗自是非常高兴,连声叫好,杨难敌则略有些尷尬,但还是应允了。
刘羡这个安排,可谓是用心良苦。他之所以让刘朗隨杨难敌出征,主要是注意到,李矩此前对刘朗一直有过度保护的跡象,虽然刘朗经常伴隨李矩左右,但没有经过什么歷练。若刘朗此次隨杨难敌出征,变一变环境,说不定会有其余收穫,而且他在军中,杨难敌也不好违背承诺。顺便也可以改善一下和杨难敌之间的关係,刘羡一直注意到,大概是因为阿蝶的关係,杨难敌对刘朗还是有些许生分在的。
命令即下,杨难敌当即在城中整军,他麾下仍是以长生军与仇池军为主,刘羡又拨给了他少量羌骑军与羽林军,带上十日乾粮,由诸葛延作为后继负责运送輜重,打算第三日一早,便出城去为天门郡解围。
结果杨难敌还未出发,汉军又得到了新的消息,刘羡不得不令杨难敌暂停行动。
原来,晋军在得知应詹得手之后,原本做好准备的周访军与甘卓军按计划出动,东西突进。
西路周访军是自枝江出发,他们徵发当地的商船,趁夜秘密渡江,继而溯流而上,直接进攻至宜都郡內,包围了夷道城。夷道城的守將乃是宜都都尉吉朗,吉朗是自冯翊跟隨刘羡入伍的青年將校。他隨刘羡征战数载,屡战屡胜,因此对晋军有轻视之心。
他眼见周访所带晋军似乎不过数千人,自己守军又有三千,便挑选千名精兵出城夜战袭营。孰料周访此举不过假象,他在营后设有伏兵,合围夹击,趁机断去吉朗归路。督將杜曾则亲自冲阵,他勇力非凡,竟阵斩吉朗,继而一战攻破夷道城,將城中抵抗者尽数屠之。
东路甘卓军则是自洞庭湖口出发,突然杀入南平郡內,在安南县与作唐县之间的澧水河南岸立营,大肆搜罗徵发此地周遭的百姓,將沿路看见的村庄集市全部烧光,以此切断义安与两县的联繫,然后再分兵包围。
与此同时,陶侃军终於启程,他率军三万,走陆路奔袭三百里抵达夷陵城下,就地修建长围,打算將张光守军困死在夷陵城內。
至此,刘羡才终於明白了晋军的全部意图,原来王旷不仅是打算夺取夷陵,他仗著绝对的兵力优势,还要给自己来个天罗地网,四面合围。
面对这样一个局面,刘羡不怒反笑,他招来眾將,將消息告知他们后,继而总结道:“王旷真是书生见识,他当打仗是下棋么?围住四面便是贏?如此精锐分散,我正好逐一破之。”
他当即更改命令,对杨难敌道:“难敌,你不用去天门了,西归之路切不可断,贼军既然找死,不妨先夺夷道,再击应詹!”(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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