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军与汉军初次会战之后,双方都意识到对方不是易与之辈,于是都保持冷静,各自回到营中,重新休整了一段时间。
虽说第一仗算是汉军小挫,但杨难敌并不着急。他与杨坚头、文硕等人分析形势,认为到目前为止,己方仍然处于绝对的优势。毕竟从整个战局来看,他的兵力折损不过数百,虽说是晋军的两倍,但无足轻重。而此前被抛在身后的大量辎重,此时也陆续运到,这使得汉军的战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反观晋军,不仅兵力处于劣势,而且在城中的补给所剩无几。守在城内,最多半个月,就将陷入断粮的窘境。因此,晋军想要破局,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下策,即正面冲击汉军营垒,将其彻底击败。另一个是上策,在己方断粮之前,等待北面大江上出现援兵,从水路上为己方输送粮秣。
一旦想明白这个道理,杨难敌怎会给晋军翻盘的这个机会?于是自初战结束后的当夜,他便通知全军做出了针对性的布置。
首先是加强夜巡,为提防晋军的偷袭斫营,他将巡夜的人手增加了一倍,并在外围多布置了近两百名暗哨,几乎形成了一套动态的网络,只要夷道城有人出城,汉军第一时间便能做出反应。
然后是加固营垒,改善工事。为了彻底困死夷道城,让晋军无路突围,杨难敌亲自勘探周遭地形,决定将营垒前压,从城南的夷道水滨一直到城北的江水口,围绕夷道城池,修建一道长达七里的长垒围栅。这不是一个小工程,于是杨难敌强征周遭的夷道百姓,约有五千余人,昼夜挖掘赶工,在三日内完成了这道长围。
但这仅能封死陆路,而为了进一步锁死水路,杨难敌干脆又在夷江口立了一座浮桥,直接横断夷水,然后在浮桥两端设置小垒,在水底打下木桩。如此一来,即使晋军有水师前来救援,有此浮桥阻隔,他们无法直接进入夷道城内,更无法运送物资,只有正面突破,方才能与夷道晋军汇合,可这又谈何容易?
城内的晋军自然看出了汉军的目的,但他们也有点无可奈何。全军之中,他们仅有杜曾这百余骑兵,在野战时还能有所发挥,但想要冲击营垒取胜,这却有所不够,必须要有敌方的松懈相配合,但照汉军这个架式,全然是不可能的。
不过也不能坐以待毙,于是晋军尝试着夜里斫营了两次,效果果然很不理想。汉军的箭矢得到了补给后,眼见晋军前来,便躲在木栅后纷纷射箭,晋军却没有相应的箭矢进行还击,靠近了厮杀,不到两刻钟,汉军的兵力便越来越多,晋军根本无法突破,只能黯然撤退。
而在围城后的第四日,夷江口果然又来了新的晋军水师,他们数量不少,大概有五十余艘艨艟,船舱里还运着沉甸甸的上千斛稻米。他们眼见江口有一座浮桥,便试图强行毁桥突破。但夷水到底不比长江开阔,只有百余丈而已,两军在浮桥上激烈争夺时,杨难敌征收了少量船只,并在船舱内堆满了干柴,放在上游浮桥之后以作示威,晋军水师见状,顿时知难而退,停靠在大江北岸,双方隔江相望,汉军依旧保持着对夷道城的包围。
就目前来看,如果战事继续持续下去,毫无疑问,汉军将完成对城内晋军的全歼。
但杨难敌也不敢就此轻敌大意,所谓困兽犹斗,自己哪怕已经完成了对晋军的合围,仍不等同于获得胜利。按理来说,晋军还有一战之力,因此他会将所有的力量集结起来,进行一次最激烈的反抗,以作奋死一搏。若是他们反扑,只要将这一次攻势打压下去,这一战的胜利才算是真正到手。
但出乎杨难敌意料的是,他领诸军在营垒中一连等了五日、六日、七日……汉军每日都在备战,城内的晋军却迟迟没有要出城决战的迹象。
这种意外令他极为烦躁,像杨难敌这种以精算为风格的将领,最讨厌的就是意外情况,这说明他可能有多余的因素没有算对。部下们也感到非常奇怪,他们私下里商议说,莫非主将算错了城中的存粮数目?亦或是城中晋军携带多余的粮秣?亦或是疲敌之计,想以此麻痹我方?总不至于敌将愚蠢,打算在城内将自己活活饿死吧?!
与此同时,义安那边也得到了情报,说是应詹所部已经攻破零阳,彻底占据天门郡,并似有挥师北上迹象。消息传到杨难敌之处,令他更感焦躁。难道城内的晋军在等这一路援军?若是应詹率部从陆路前来进攻夷道,那自己的压力就太大了。
不过他计算时日,即使应詹刚攻克零阳,也不可能立刻发出援兵,将领无法扭转士卒的意志,他们最少也需要休整五日,再从陆路赶来,中间山岭阻隔,最快也要走上七日。短短十二日时间,其实也救不了夷道之急。杨难敌打算再等三日,三日后,也就是汉军抵达夷道的第十二日,若夷道晋军还不出城,他便发动总攻。
于是又过了两日,此时已经逼近十一月,天气愈发寒冷,中间虽然有几天晴日,但没过多久,阴云又重新笼罩了天空,汉军看过去,就好像天上也有一座沉重的城池,要就此压迫下来。而到了这一日,飘飘扬扬的雪花再次飞舞在夷道城内外。
这场雪比前几日的那场霰雪要大上许多,虽然仍然比不上关西的暴雪,但也大如杏花。没多久,僵硬的大地上便铺上了一层白棉,士卒们在上面行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寒意紧接着就随着雪水浸透进来,湿了鞋袜。于是士卒们不得不龟缩在营内烤火,少部分还在巡营的士卒,便把长槊刀剑之类的兵器斜抱在怀里,手缩入袖筒中,勾头缩脚,即使如此,还是难挡冬天的冷意,一个劲地打冷战,冻得哆哆嗦嗦。
在这种情况下,杨坚头向杨难敌请示道,是否要取消暗哨,毕竟雪地里敌军很难发动奇袭,反而白白让士卒受冻。
杨难敌初听觉得此议无理,他现在最急切的就是想要知道晋军的消息,怎会因此削减暗哨,因此否定道:“你们没听说过丁奉雪中奋短兵的故事么?东兴一战,打得曹魏淮南士家几乎家家戴孝,我们才多少人,怎能就此松懈?”
但杨坚头随即再请,认为让这么多暗哨钉在周遭,不能烤火,就算没有冻死,人肯定也冻伤了,起不到提防的作用。不如增加一些夜巡士卒,多加篝火,总比暗哨的效果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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