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温就笑:“我就知道。”

吃完饭,他们还真去了顶楼泳池。

山庄主楼一共六层,顶楼并不是封闭娱乐区,而是一块半露天的平台,一侧是玻璃顶温室式休息厅,一侧是向外挑出去的长方形恒温泳池。夜里风大时,泳池上方会拉起一部分可移动玻璃罩,但当天晚上风还不至于太夸张,所以顶上是开着的。水面在灯下泛着浅蓝,远处山线已经沉进黑里,湖面只剩一点模糊亮意。平台上没几个人,除了一个在角落看书的老太太,就是刚才餐厅里那位漂亮女人,她正独自靠在池边喝一杯透明液体,不知道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格温换了泳衣,披着浴袍出来,先站在玻璃边往外看了会儿,然后才说:“好吧,我收回我对白天照片的一切疑虑。这里是真的漂亮。”

“满意了?”

“勉强。”她把浴袍一脱,往躺椅上一扔,“明天早上我要再来一次。清晨的山顶泳池一定比晚上更好看。”

“你起得来?”

“你这是瞧不起谁。”

“你过去十次晨起计划里成功的有两次。”

“那是因为过去十次都没有这么像度假的地方。”格温说完,直接下了水。

她游得不算专业,但很轻快,动作里带着一种久违的松。林恩没下水,只在池边坐着,看着她来回游了几圈,又仰面浮在水上,头发散开一圈,像真的终于把城市、案子和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甩远了半个晚上。

那个漂亮女人中途离开时,经过林恩旁边,目光轻轻掠了他一下,像辨认出他不是单纯来发呆的普通游客。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把手里的空杯子放到托盘上,踩着几乎没声音的步子走了。

林恩下意识看了一眼她离开的方向。

玻璃休息厅那头有一扇通往室内走廊的门,当时开了又合,门外灯影一晃,之后就没了人影。

“你看什么呢。”格温已经游回池边,扒着水线问。

“没什么。”

“你这句话的意思一般就是‘有点什么,但我现在不想说’。”

“我在看那边门什么时候关。”

格温顺着他视线望过去,恍然:“哦,那个漂亮姐姐。她确实不像来度假的,我刚才就说了。”

“你真打算给每个人都编一条支线剧情?”

“当然。”格温用手把头发往后捋,“那个绿毛衣男,一看就是会在酒吧和人搭讪,又在第二天假装没见过对方的类型。那位漂亮姐姐,要么是来和人谈事,要么是来甩人。那个一直坐那边看书的老太太,说不定年轻时杀过人。”

林恩终于笑了一下。

格温一看他笑,立刻很得意:“你看,我有逗到你。”

“这倒是真的。”

“稀有成就。”她把下巴搁在手背上,趴在池边看他,“所以你现在心情好一点了吗。”

林恩顿了顿。

格温看人的时候,有时候比他想的更直接。

“好一点了。”他说。

格温点点头,像这就够了。她没再说什么,只转过身又往池中间游去。水面被灯切成几片浅亮的波纹,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冷意和松针味。那一刻一切都很平常,平常得让人很容易误以为第二天也会照着这个样子继续。

可第二天没有。

第二天的早晨是格温先醒的。

林恩大概六点半听见她下床时的轻微动静,没睁眼,只听她在那边窸窸窣窣翻衣服,随后压低声音说:“你继续睡,我去顶楼游一会儿,回来叫你吃早餐。”

林恩半醒间只“嗯”了一声。

格温已经走到门口,想了想,又回头补了一句:“别装,你听见了。我要是真的回不来,你至少知道去哪儿捞我。”

“闭嘴。”林恩眼睛都没睁。

格温就笑了一声,轻轻带上门。

这本该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

可林恩后来回想时,最先记起的不是那声门响,而是七点零三分,房间电话刺耳地响起来的声音。

他几乎是一下醒透的。

电话响第二声时,他已经坐起身,第三声时伸手接了。

“林恩先生。”那头是前台女经理埃琳娜的声音,可比昨天更低更紧,“很抱歉这么早打扰您。请问格温小姐是不是去了顶楼泳池。”

林恩心里像有什么东西一下往下沉。

“是。怎么了。”

电话那头停了半秒。

“顶楼出事了。”埃琳娜说,“请您现在立刻上来。”

林恩到顶楼的速度快得像没走电梯,而是一路把楼层直接撕开。

电梯门一开,冷气和某种过分安静的气氛同时扑出来。平台入口已经有人守着,两个山庄安保脸色都不太好,一个年轻服务生更是站在玻璃门边发白。埃琳娜自己也在,平时那种镇定像被压出了一道裂,她一看见林恩就立刻迎上来:“林恩先生——”

“格温在哪。”林恩打断她。

埃琳娜抬手往里指。

林恩一眼就看见了。

格温站在露天泳池西侧的水边,身上还披着昨晚那件浅色浴袍,头发是湿的,脸色却比浴袍更白。她身边半米远的地方,泳池浅水区边缘,趴着一个女人。

准确地说,是伏着一具女人的尸体。

深蓝色泳袍被水浸得更暗,长发散在水里,一只手还搭在池边,手指因为失力而微微蜷着。她半边侧脸埋在水里,另一半露出来,白得像瓷。脖颈靠近耳后的位置,有一道极细却异常干净的深色伤口。那伤口不大,却足够致命。池水里已经漫开了一层很淡的红,恒温水流和晨风一起把那层颜色拉得很薄,薄得几乎像某种错觉。(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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