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至於吧?”另一边的枪炮长吴弘昌中尉听到了,顿时瞪大了眼睛,“咱们海军是战略兵种,即便战爭结束了,那在人员储备上也要保持相当规模的数量,以备不时之需。”
“中枢————中枢难道看不到这一点?再怎么缩编海军规模,也不至於连海军学院毕业的学员都无法接收!”
潘仲文瞥了他一眼,抬手指了指军港外的海面:“咱们击败了西班牙人后,在太平洋地区,我们新华海军还有可堪一战的敌人吗?西边是广阔无垠的大洋,南北两边————除了些零星的土人舟楫,还有谁?”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既然没有了迫在眉睫的海上威胁,那中枢和国民大会的那些代表们,还会同意海军保持那么大的庞大规模吗?”
“他们现在更关心的是恢復生產,是接纳更多的移民,是开垦土地和建设工厂。据说,打了两年多,政府所发的战爭国债,可是压得上头喘不过气。”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在场几名海军军官的心头。
吴弘昌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潘仲文说的句句在理。
他想起上周去陆军驻地找同乡时,看到他们也在大规模復员士兵。
作为军人,他们考虑的是军略和外来威胁,但中枢政府,考虑的是预算和民生。
持续了两年八个月多的战爭,虽然以新华的胜利告终,但也消耗了大量的国力。
和平降临,裁军节流,几乎是所有国家的常態。
“我们不是要去大明吗?”吴弘昌沉默了片刻,隨即想到了什么,眼中重新燃起光芒,“大明的郑芝龙,东番岛(台湾)的荷兰人,可不都是我们未来贸易和移民的海上威胁?”
“此番,我们海昌號”作为前期进抵大明的海军战舰之一,不就是为了遏制他们的潜在威胁吗?在这种情势下,我们新华海军总得要保持应有的战舰规模和战力吧?”
他將目光投向遥远的西方,投向那片神州大陆,那里是是新华定基发展的战略所在。
无论是为了获取更多的人口资源,还是为了在那片即將迎来巨变的土地上拥有强大的影响力和威慑力,一支强大的海军都是必不可少的决定性力量。
“就郑氏那些福船、广船?”潘仲文的语气带著一丝海军军官对落后技术固有的轻视,“他们那些小舢板,大部分还是靠跳帮肉搏的老路子,正经打起来,怕是连我们此前改装的武装商船都未必打得过,更遑论我们专业的海燕”级巡航舰?”
“我觉得,就以我们海军目前十六艘“海燕“级,若是战术得当,就能打爆他郑芝龙。当然,前提就是,郑氏那上千条船不要凑在一堆,然后一拥而上,跟我们拼消耗。”
“如果只是打几场规模不大的局部海战,凭藉火炮射程和舰船的航速机动性,我们肯定占据绝对优势。”
“说得是呀。”吴弘昌说道:“所以,咱们海军的舰船数量还是不能太少,要不然没法对付。要知道,我们的潜在对手除了郑氏,还有盘踞东番岛和巴达维亚的荷兰人,他们的盖伦武装船装备和战力,可比郑氏要强上一截。”
“我认为,最起码要有二十艘以上的专业战舰长期部署在大明海域,才能对所有潜在敌人形成有效的战略威慑。”他嘆了口气,手掌不由拍了拍船舷栏杆,“但现在,上头却准备將大量经歷过战火考验的武装商船裁撤,这不是自废武功吗?”
“你们瞎担忧什么,上头一定早有规划和部署,断不会让我们海军自废武功!”白永丰挥了挥手说道:“这战爭结束了,自然要恢復生產和扩大移民。移民船能带来人口,商船能输出商品,带来財富,这同样是国本所在。”
说著,他深吸了一口气,虽然海军面临缩编可能是大概率的事,心中也有失落,但他作为一艘海军战舰的主官,对中枢的任何决策必须保持统一性和服从性。
“其实,仔细想想,即便我们只有十几艘战舰,但对郑氏也能形成强大的非对称武力威慑。”白永丰沉声说道:“郑芝龙是海盗出身,但能混到如今大明海龙王”的地位,绝不是个莽撞的人。他不会冒著与我们两败俱伤的下场,跟我们死磕到底。”
“我认为,只要在郑氏船队面前展现我新华海军战舰应有的强大战力,他们一定会掂量一下自己的份量。”
“若是,跟我们拼光了海上实力,郑芝龙还怎么做他的海上霸主?怎么继续向过往商船收取报水”(保护费)?怎么能压制住其他蠢蠢欲动的海上势力?”
“上头的意思应该很明显,那就是派出一定数量的精锐战舰,对郑氏形成阻嚇”,让他们不敢轻易阻拦我们的移民船队和商船,甚至在某些方面做出让步,让渡一部分海上利益。”
“要不然,跟我们斗下去,最后反而得不偿失,不仅自己损失巨大,而且还白白便宜了隔岸观火的荷兰人,甚至是朝廷里那些看他不顺眼的官员。”
“我相信,在大明,一定会有很多人巴不得看到郑氏倒大霉。郑芝龙是个聪明人,他应该拎得清形势。”
白永丰的这番分析,条理清晰,切中要害,让在场几名军官不由点头称是。
军事是政治的延伸,很多时候,展示一番武力,秀一下肌肉,比一上来就打打杀杀更为有效。
“要启航了!”
就在这时,停泊在五號泊位的旗舰“海沧號”升起了一连串的信號旗,提示所有舰船准备升帆启行。
“信號!旗舰命令:各舰立即做好启航准备,十分钟后,按预定序列出港!”桅盘上的瞭望兵大声向下復诵著命令。
几乎在命令下达的同时,“海昌號”上原本略显鬆散的气氛为之一变。
军官们的口令声、水兵们奔跑的脚步声、绞盘转动收起锚链的嘎吱声、调整帆索的號子声————整艘战舰顿时忙碌起来。
十分钟后,“海昌號”、“海隼號”、“海沧號”、“海晏號”四艘巡航舰依次解缆,缓缓驶离了军港。
它们排成一条纵队,巨大的风帆逐渐吃满了风,推动著修长的舰体破开深蓝色的海水,驶向南方。
海鸥在桅杆间盘旋鸣叫,仿佛在为远征的队伍送行。
它们將在港外,与始兴港出发的另外十五艘移民专用船匯合,然后组成一支庞大的船队,跨越太平洋,开启漫长的旅程。
太平洋的波涛,也將见证这支新生力量在东方的登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