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死不旋踵

距离晋阳宫三个街区,保义军衙內控鹤都都將李重胤.,正眯著他那双狭长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的血腥战场。

前方的街道之上,杀声震天,兵刃的碰撞声、临死的惨叫声、以及受伤战马的悲嘶声,衝击著所有人的理智。

这些本该用命边防的精锐武士们,就在这晋阳宫外的街道上杀成一团。

鲜血与断肢,早已將青石板铺就的路面,染成了一片暗红。

现在是这场巷战最为关键的时刻。

双方都已將自己手中能动用的兵力,尽数投入到了这片街区,且都在卯足最后的一口气,將对方彻底击溃。

看了片刻,李重胤的眉头就没有鬆开过。

不得不说,河东军真的是强藩,自己所部控鹤都是以草军河北帐的武士为军中骨干,剩下的纵然不是出自河北,也是草军中的悍勇武士。

但就在他这样猛攻中,自己这一边却是丝毫占不到什么便宜。

那些河东牙兵装备和自己相当,战技也嫻熟,而且是世世代代的武人出身,那体能是完胜这些草军悍卒。

要不是在斗志和韧性上差了点,他们控鹤都怕是要寸步不能前!

现在,他这边,除了留下一个营作为最后的预备队,其余的四个营,已经全部被他毫不犹豫地压了上去,没有丝毫的保留。

在刚刚抵达这片战场之后,他便立刻將自己手中一半兵力,压了上去。

而现在看到进展依旧缓慢,李重胤指著扈卫在旁的左营將王审权下令:“你立刻带著所部拿弓弩上两侧二楼,居高临下攒射那些敌军,为前面的王惲、王贤父子开路!”

王审权是魏博老兄弟,听到这话后,犹豫了下,还是说道:“都將,我要扈著你,我这边上去了,你身边再无人护持,太危险了!”

可他话刚说完,李重胤一鞭子抽在了王审权的兜鍪上,打得他满头金星。

然后就听李重胤怒骂:“王三,让你上就上!胆敢再有一句废话,我现在就废了你,免得你死在军法上,给我河北帐丟人!”

“我告诉你,算命的告诉我,我能长命百岁!这里是老子的建功地,不是埋骨所!给老子上!”

王审权再不敢多话,衝著所部怒吼:“娘的,咱们魏博人什么时候孬过!都跟老子冲!”

说完,王审权亲自带著一队人在前,一头撞进了街道左边的邸店里,和里面的河东牙兵杀做一团。

此刻,身边只有十余扈兵在侧,李重胤立在都旗下,一步没动。

他为何要拼?

那就是他们兄弟二人很清楚,正是因为他们降將出身,所以更需要比那些老保义將付出干倍以上的努力。

既然上对了船,那就要拼到最后一口气!

现在,顶在最前面廝杀的是王惲、王贤父子带领的前营。

他们和李重霸兄弟一样,都是草军降將,不过他们並不是河北人,而是许州人。

他们父子都是许州本地的角牴士,因为在一场赌赛中失手打死了对面,使得对面背后的贵人输了大钱,这才背井离乡,后面隨其他绿林豪杰投奔了草军。

之后他们就隶属在了李重霸的摩下,做了善战步將。

从接战一开始,父子两人就带著二百披甲重步死死顶在街道上,血斗前进。

此时,街道上,到处都是嘶吼,每一个置身於此的人都在发疯,所有人都在肆虐著心中的兽性。

立於阵前的前营將王惲,披甲在身,雄壮的身体直接將甲冑顶起,浑身浴血。

——

他用手里的牌盾一下抽飞了一人,然后一斧头將对面的河东牙兵给砸死。

猛烈的力道一下子就將牙兵的甲冑给砍成了碎片。

但越来越多的牙兵冲了过来,王惲衝著前面的儿子大吼:“大郎,去!带著营里的突骑从侧面衝击!”

他的儿子王贤將铁骨朵朝天一竖,然后带著二十余突骑奔了出去。

身披著厚重的铁鎧,年轻勇锐的王贤,此刻正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衝杀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的手中,紧握著一柄沾满了血污的铁骨朵,每一次挥砸,都带起一蓬血花。

红的白的,全部都从铁锤尖顺著木柄往下流,滑得握都握不住。

在他身后百步的地方,他的父亲王惲,正带领著二百名重装步卒,结成密不透风的盾墙,一步一个血印,缓缓向前推进。

突然,从侧面的一条小巷之中,猛地衝出了一队约有百骑的河东左厢牙骑!

侧后有骑士惊恐大吼:“敌袭!”

有些个骑兵正拨转马头,试图迎击。

然而,已经迟了。

控鹤军的骑士几乎都已停止了衝击,所以面对这些骑著高头大马的河东骑士的迅猛衝击,几乎是在瞬间,便被冲得七零八落。

最外围的几个骑士仓促之间,连马头都没有调,就被后面衝来的河东牙兵们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將他们一个个地从马背上劈落。

倖存的控鹤军骑士们没有办法,只能夹著战马,向前溃奔,身后,那些河东牙兵们穷追不捨。

双方就在另一条街道上,一追一逃,一同冲向了街道的尽头,也就是去往衙署区的方向。

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当这些控鹤军衝出街道,来到一片空地时,只见广场上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保义军突骑。

他们正是刚刚占领衙署,完成集结的二百飞龙突骑。

一看到自家骑兵袍泽被追,这些飞龙突骑只是將手里的角弓抬起,对著那些追兵攒射过去。

看到前方是袍泽,仅剩的十来个控鹤突骑连忙从左右两侧分开,將后面的河东骑士给露了出来。

战马是一种聪明的动物,它们在看到前方堵著一大群同类,几乎是出於本能地,便自发地减速、停止,任凭背上的主人如何抽打,都不愿再向前衝撞一步。

然后就靠著惯性,那些河东骑士撞在了飞龙骑的阵地里,人仰马翻。

短暂的混乱之后,便是更为血腥的近身搏杀。

“下马!结阵!”

一名飞龙骑的队將,声嘶力竭地大吼著,得令的骑士们纷纷翻身下马。

而对面,河东牙兵们也同样选择了下马步战,而且更为凶悍。

这些番汉混合的牙军骨子里就是残忍的,此刻嚎呼著,举著各种铁鞭、铁斧、铁骨朵和飞龙骑撞在了一起。

整个街口,彻底化作了一座绞肉机。

在袍泽们都被裹挟到了另一个街口后,王贤却因为躲避及时给绕开了。

抬眼间,他看到街口的酒肆二楼,出现了几名控鹤军。

这些人正要依託著窗欞,用手中的步弓,向下方拥挤的牙兵们拼命射箭。

但因为没有携带破甲箭,短小的箭矢很难穿透那些河东牙兵身上的厚实鎧甲,於是这些人正不断向下面的袍泽大吼:“箭轻,去换破甲箭来!”

“他娘的,快去啊!难道要等外面的兄弟们都死绝了?”

——

一阵阵脚步声,远远的,已经有甲士背著一捆捆破甲箭艰难地奔了过来。

这些破甲箭,一根的长度就顶得上普通箭矢的两倍,其中铁箭就占据了箭矢的三分之一长,用两石角弓射去,一箭就能穿破铁鎧。

街道下,那些河东牙將们还不当回事,有些牙兵身上都掛著十来支箭矢了,这会都和没事人一样。

可忽然看到对面的保义军正背著破甲箭往酒肆跑,直接嚇得声音都变了,飆道:“妈的,这些狗崽子换破甲箭了!快快快!弓弩手在哪里!”

“去杀了那些人,快啊!”

恐慌越来越大,一些河东军弓弩手也反应过来,被推著到了阵前,就对那些背著破甲箭的控鹤军射去。

但同样的情况也出现在了这些河东军身上,那就是他们的箭矢也同样破不了控鹤军。

他们就眼睁睁地看著,十来个甲士背著一捆捆破甲箭,衝进了酒肆里。

完了。

这些甲士一进酒肆,就全部累瘫在地。

其中一个甲士把身上的衣甲全扒了,对上头的袍泽大吼:“狗东西,赶紧来取箭!妈的,你们但凡浪费一个,老子就弄死你们!”

“跑死乃公了!”

酒肆二楼的控鹤军们哈哈大笑,相互將破甲箭传著,送上了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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