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名弓弩將残忍一笑,抽出半人高的破甲箭,猛拉弓弦,对著楼下街道的河东牙兵就是一箭。
只是一箭,此前还金身不破的铁鎧,瞬间就和纸糊的一样,直接被洞穿。
那河东牙兵整个人都定著了,然后握著半截破甲箭,缓缓倒地。
接著,越来越多的破甲箭矢,从酒肆二楼射出。
原先还结著阵的河东牙兵,顷刻间,就和麦子一样,成片成片的倒下。
军阵一下就崩了。
当控鹤军前营结阵平推过来时,已经慌不择路的河东牙军直接红著眼睛,调转刀头,向著身后的同袍胡乱砍杀。
而他们的身后还空著一批战马,此前这些人要守这处街口,就將战马放在了后面。
而当混乱传到了这边,战马也不可避免地被砍杀。
“噗嗤!”
刀锋斧芒,砍断了马筋,划开了马腹。
战马发出悽厉无比的悲嘶,鲜血与內臟,流了一地。
战马本就容易受惊,更不用说这些两脚兽还拿著刀斧砍它们。
霎那间,战马开始疯狂地挣扎、嘶鸣、人立而起,试图摆脱这片死亡之地。
马匹之间,互相牵扯著韁绳与挽具,挤压著,衝撞著。
一些马匹在混乱中倒地,隨即更多的马匹被绊倒,层层叠叠地压在一起。
甚至这些战马反过来又冲向了那些河东牙兵。
此前还红眼的牙兵们,瞬间就被战马给淹没,即便是身上披著铁鎧,也在暴风骤雨的马蹄下,被踩成了碎泥。
但危险並没有结束。
这些战马冲向了正带队前压的控鹤军前营。
此刻,王惲大吼,声嘶力竭地呼喊著:“后退!都向后退!”
但他的声音,很快便被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与马嘶声,彻底淹没。
几乎是下意识的,王惲摸到了腰间的小斧头,衝著那些奔来的战马怒吼一声,奋力向前掷去!
飞斧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正中前面的战马。
但这一击只是斧头的斧背砸中了战马,所以战马只是被砸得顿了一下,就更加狂躁地奔了过来。
然后狠狠地向著王惲撞了上来!
“砰!”
关键时刻,王惲向著侧面拼命一滚,然后像个葫芦一样滚到了右侧邸店旁。
他这边刚跳开,后面列阵的控鹤军步槊手纷纷抬起步槊,冲那些奔来的战马猛顶。
可巨大的衝击,以及把他们的阵型撕裂了一个口子,可也正是如此,中间的控鹤军纷纷被两旁的袍泽拖到了一边,让这些发狂的战马穿阵而过。
见到这一幕,王惲这才心有余悸地呼出一口气。
可就在他准备爬起时,他忽然看见距离自己两步的地方,同样躺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一身华丽的河东军衣,头上的兜鍪都不晓得被打到了哪里去了,可手中还依旧握著半截已经断裂的横刀!
敌军牙將!
这一刻,对方也发现了王惲。
虽然两个人都没有力气了,但几乎是一瞬间,两人都选择向对方扑去。
但王惲更快。
他用自己的肩膀,狠狠地撞在了那名牙兵的腰间!那人手里的半截横刀一下就飞了出去!
“砰!”
接著两人如同滚地葫芦一般,一同撞碎了旁边早已残坏的木门,滚进了漆黑的邸店內。
邸店里,桌椅倾倒,一片狼藉。
两人在地上,展开了最原始的肉搏。
王惲凭藉著衝撞的惯性,死死地压在对方身上,双手如同铁钳一般,卡向对方的脖子。
然而,那名河东牙將的战斗经验,显然比他更为丰富。
他猛地一挺腰,用头狠狠地顶开了王惲的下巴。
剧痛传来,王惲的眼前,一阵发黑。
那牙將趁机翻过身来,反將王贤压在身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疯狂的杀意。
王惲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
他放弃了掐脖子,转而用手指,狼狠地抓向对方的脸,两根手指,如同铁鉤,死死地扣进了对方的眼眶之中!
“啊!”
那牙將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惨嚎。
剧痛之下,他张开嘴,狠狠地咬住了王惲的手。
王惲感觉自己的手掌,几乎要被咬穿。
他也发了狠,不顾一切地挣脱了对方的撕咬,顺手抓起了身边的兜鍪,用尽全身的力气,对著那牙兵的头颅,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
兜鍪碎裂,鲜血与脑浆,迸溅得到处都是。
那名牙將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这一刻,王惲一下子就顺著墙滑倒在地,他定定地看著前面那具尸体,看著血肉模糊的面庞,杀人如麻的王惲忽然就呕了出来。
忽然,外头传来震天怒吼声:“万胜!”
“万胜!”
然后是尖锐的嗩吶声响彻整个街道。
再然后,王惲就看著邸店外,数不清的保义军和忠武军奔了过去。
王惲喉咙有点疼,忍不住往旁边吐了一下,发现有血。
正发愣,那边儿子王贤奔了过来,他是一间间邸店挨个找的。
一进来,就看见躺在墙角的父亲,以及躺在那的一个河东牙將。
王贤不理会这人,跑了过来,將他父亲拉起,喘著气喊道:“父亲,援军上来了!我军已经杀进晋阳宫了!”
一听这个,王惲猛地抓著儿子的手,吼道:“那还愣著干啥!带著队伍杀进去!”
王贤迟疑了下,意思是父亲你身体还坚持得住吗?
可王惲却和一头髮疯的牛一样,啪的一下扇在了儿子的脸上,然后又一把抓住儿子的头,骂道:“看著我的眼睛!”
“我们他妈的是降將出身!这个时候不拼,什么时候拼!”
“等那些老保义把河东兵都砍完了,你再拼?”
“你我父子都是死人堆里活下来的,怕的是死不死吗?怕的是没一个机会!我还指著你给我光宗耀祖呢!”
“我们王家多少代人就指著我们这一次!这一次拼了,我的孙子,你的孙子,公侯万代!”
说著,王惲怒吼道:“所以,大郎!今日咱们父子只要死不了,就给我拿刀衝过去!”
“祖先都在下面看著咱们!干!”
说著,他踏步上前,手掌是钻心的疼,但他还是拉著儿子,冲街道混乱的本兵大吼:“还有气没!有气就跟著咱冲!”
“我们打的头阵,能让別人给抢了!”
“万胜!”
说完,这个中年武人再一次冲向了前方晋阳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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