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招討军
河中的事情並没有让赵怀安多思虑,因为很快事態的变化就已经不可收拾了o
乾符四年,八月,河中军乱,逐节度使刘侔,纵兵焚掠。
以京兆尹竇璟为河中宣慰制置使。
对此,赵怀安安兵太原,在军乱的第一时间就巡境,隨时准备南下河中保护餉道。
可这一次朝廷比他预想的还要快,军乱之后第三天,当时的京兆尹竇璟在三千神策军的护卫下车驾过河,直达河中府。
这竇璟是此前河东节度使竇瀚的哥哥,其能力其实要比他弟弟竇干还要弱不少,但在这一次的军乱中却获得了更好的名声。
原先赵怀安对王溥说的预病和末病的道理还有几分保留的话,在看到这竇家两兄弟的遭遇就有了比较深的感受了。
当时竇作为河东节度使,在李克用斗鸡台之变后就开始整飭军防,並且调动河东土团北上代州。
但他没想到代州土团会譁变,还杀了当时慰问的都虞候邓虔。
在遇到这一情况,竇实际上是非常有胆识,也很果断。
第一时间就亲自出面慰问乱军,这份胆识是非常强的,毕竟就在前一刻这伙乱军还將邓虔给剐成了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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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竟然还敢出面去慰问,赵怀安当时听了后,只觉得这竇是真有胆量。
然后这人还非常果断,他晓得土团其实就是要闹餉,可河东府库没钱,那怎么办呢?他直接就像河东的豪商借贷,然后把钱给发了。
如此迅速平息了兵乱,没有让河东的牙军跟著一起乱。
因为从日后后任节度使的遭遇来看,当时的河东牙兵实际上同样矛盾很深,所以当时土团处理不好,是很容易引起连锁反应的。
甚至很可能就会让北面的沙陀人有机可趁。
而后面他將康传圭布置在代州雁门县,又可谓是神来之笔。
后面沙陀人之所以顿兵代州最后无功而返,就是因为康传圭死守代州,可谓一將之功,改变战局。
而调度这一切的竇本该获得更好的讚誉,却被朝廷公卿们认为是软弱不才,所以直接褫夺了他的节度使之位,彻底断送了政途。
现在再看他弟弟竇璟处理河中军变,就能发现此人实际上能力是很一般的。
河中牙兵已经驱逐了节度使刘侔,又纵兵焚掠,但竇璟来了后,只是將参与军变之人全部赦免,然后用带来的军餉大肆搞赏。
这种事情虽然把事情暂时给压下去了,但这种处事不公的行为,只会让牙兵此后更加肆无忌惮。
试问,驱逐节度,大掠全城,最后不仅无罪,还有封赏,这谁会不愿意去做呢?
这一刻,赵怀安有点对此前李侃在大明城前说的那句:“朝廷的体面是我李侃丟的?不是满朝公卿早就丟乾净了!”
是啊,这个朝廷的体面真就是那些户位素餐,为了门户私计的公卿们给丟光的。
后面的事情就很顺理成章了,被安抚的河中军牙兵各回本营,这件事就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至於竇璟其人,一时间被赞为贤臣。
他和他哥哥的结果对比,让赵怀安再一次確定,朝廷的確不识人,无怪乎天下有识之士现在都聚集在各藩幕府。
这把三流货色当一流看,你说能搞好大唐吗?
不提赵怀安对朝廷的鄙夷,隨著河中和太原的通道一恢復,朝廷的使者驰奔太原,向赵怀安传召。
詔书中反覆就是一个意思,你赵大该出兵了啊!
这夏日不耐战,可这都已入秋,秋高气爽了,怎么还不出兵?
赵怀安当时接了詔书中,隨手就揣进了衣兜里,然后对著那使者笑道:“如今才是八月,我保义后军还未抵达,就算到了,也要再修整。等九月秋高气爽,我定带著行营诸军一併北上。”
说完,赵怀安忽然就问道:“不晓得朝廷对朔州的行营大帅李招討有何命令呢?”
那使者脸一白,最后支支吾吾了一番,连夜返回了河中。
对此,赵怀安只有冷笑。
实际上他早就晓得行营招討使李琢除了和沙陀人一直相持之外,並无其他动作,而很显然,朝廷那边也肯定是催促过这个李琢了,但显然此人有自己的节奏。
总之,至今也没有出兵。
如此,赵怀安更就不能著急了,至少得等这个夏天过去吧。
这一日,赵怀安照旧在游泳。
自找到这处游泳地方后,赵怀安几乎隔几日就会来这游泳,强身健体的同时,也避开暑气。
当他游完了上岸后,忽然就感觉到了一丝凉意,原来秋天不知不觉就这样来了。
正要去披毛毯,赵怀安就看见义子赵文忠在恭恭敬敬地跪在那里。
他们兄弟几个此前是和赵六他们呆在晋阳宫在等周德兴、韩通部、高仁厚、
——
郭琪、陆仲元、李重霸六人。
之前他们六人已经提前匯报了行程,就是今日会到。
本来第二序列的兵马很快就能到的,但后来赵怀安在晓得河中的危情时,就让这六部暂时停驻在潞州,一旦河中有事,他可以让第二序列兵马直接从东面杀入河中,与他北面本兵夹击叛军。
但现在朝廷明显姑息河中兵,如此赵怀安虽无奈,但也只能让周德兴他们先北上太原来匯合。
所以此刻义子在这边,那就很显然了,周德兴他们六部兵马已经抵达。
於是,赵怀安边擦著身子,边对赵文忠说道:“文忠,衙外兵马已经抵达太原了?”
赵文忠早就来了,在看到义父在游泳便没有打搅,毕竟六部兵马抵达並不是一个意外的事,所以他点头回道:“是的,义父。”
“当时是掌书记迎接的六將,如今兵马已经安顿在晋阳宫外,六叔他们唤我来喊义父回晋阳宫,说大伙都在宫里。”
赵怀安点头,然后由赵虎帮忙穿上了衣袍,隨后下令:“走,回晋阳宫!”
一行背嵬簇拥著赵怀安標誌性的驴车,直飆西城。
赵怀安一行人刚到晋阳宫,就听见偏殿传来了一阵歌声,细听下,还都是淮西山歌。
赵怀安一听,就晓得是军中淮西子弟在唱歌,没准这会还在酒宴呢。
想到这里,赵怀安將值守在廊廡下的王茂章喊了过来,问道:“这是谁在唱歌?”
王茂章此前还在艷羡地看著偏殿,忽然见到节帅回来,连忙奔了过来,恭敬回道:“节帅,六耶带著周都將他们在吃酒,这会是丁都指挥在唱歌,六耶在伴奏,诸將在舞乐。”
赵怀安听了后,没有任何要呵斥的意思,忽然问了一句:“我记得庖厨的人没上灶吧,他们就干喝?”
王茂章连忙回道:“有一些肉乾、瓜果,还煮了一桶米饭。”
赵怀安摇了摇头,晓得自己平日里都不怎么让厨房开大灶,而小灶又没自己的点头,所以这些老兄弟都不敢吩咐。
他摇了摇头,隨后对王茂章问道:“三郎,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也觉得,如今弟兄们都有些畏惧我了?连吃酒,都不敢让庖厨开个小灶,弄几个下酒菜?”
王茂章闻言,心中一凛,连忙躬身道:“节帅何出此言!六耶与诸都將,绝非是畏惧节帅!”
赵怀安“哦”了一声,追问道:“那又是为何?”
王茂章沉默了片刻,组织了下语言。
他很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他和节帅的能单独见面说话的机会是非常少的,所以他每一次的表达都非常重要。
更不用说,这件事涉及了军中一半的元勛都將,他但凡有两句说不好,在军中就不要再想前程了。
於是,王茂章脑子电光火石,抬起头,恭敬说道:“节帅,这非是畏,而是敬。”
“六耶他们,之所以不敢擅自开灶,並非是怕节帅责罚,而是因为,他们心中,都懂尊卑,懂上下,知道主公是上,他们是下。”
“主公不在,我等身为臣属,便不可逾越礼法。这恰恰是我保义军上下同心,军纪严明之所在啊!”
“依末將愚见,这是我保义军的大幸,是我等的福气!”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然而,赵怀安听了,却並没有露出满意的神色,而是静静地看著王茂章,再次问道:“尊卑?上下?”
赵怀安的语气中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能察觉到的萧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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