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老五存一点钱,就背著老娘去看病,县医院,中医院,凤城地区医院,跑了不知多少回。

就没去过长安城,听人说,最好的省人民医院和第四军医大附属医院能治好老娘的病,可惜他没钱,去不了。

陈春年听得有些入神。

怪不得听得有些耳熟,原来,乔老五的故事,在陈雪晴的小说《返城年代》

里写过。

只不过,里面用了化名,那个背著老娘四处寻医求药的汉子,名叫陈小年..·

“大虎哥,回头你让乔老五再来一趟医院,就说我有事商量。”

陈春年叮嘱一句。

罗大虎答应一声,顺便匯报了一下艺校基建的进展,便起身离开了。

陈春年让姜红泥立刻收拾东西。

他自己则找了一趟县医院的郭大夫,详细打听了省人民医院、第四军医大附属医院的情况,心中大致有底了。

出了医院,他直奔县府大院。

“姐夫,给我借一辆车,我带我妈去长安城的医院看病。”

见了梁县长,陈春年没客气,直接开口借车:“县医院的条件有限,继续拖延下去,我妈就彻底瘫了。”

梁县长二话没说,直接拨通了县公安李剥皮的电话,不但借车,还让立刻马上给陈春年办一个驾照。

“春年,你坐著喝茶,我出去一下。”梁县长说一句,便出门了。

陈春年应一声,坐在沙发上抽菸喝茶。

梁县长应该去找林书记了。

果不其然,二十几分钟后,两位大佬一起进门,后面还跟著一个李剥皮。

“小陈,这边的事情你不用管,先给你妈看病要紧,”林书记雷厉风行,直接传令,“第四军医大附院的张富团副院长是我的老上级,我已经打过电话了。”

“你直接找他就行了。”

“还有,这50块钱你拿著。”

老革命掏出一背钱,不由分说塞陈春年兜兜里,笑道:“你有钱,那是你的钱,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陈春年没推辞,只说一句『谢了、林叔”。

梁县长拿了300块钱,温言笑道:“林书记爱人农村户口,没工作,家里孩子多,春年你別嫌少。”

陈春年同样没推辞。

这两位大佬对他陈春年,真是没得说,只能说有情后补吧,这个节骨眼上,

没必要矫情。

李剥皮没掏钱,却递过来一纸驾照、几份介绍信和一把212吉普车钥匙:“林书记、梁县长说了,这辆吉普车以后归你们搬家办了。”

哎,这又特么欠了一份人情啊。

陈春年接过驾照、介绍信和车钥匙,说一声“谢了李叔”,转身便走。

不料,他刚走出去两步,就被李剥皮一把揪著了衣领:“狗东西,挎斗子摩托车的钥匙呢?”

陈春年无奈,只好乖乖交出了摩托车钥匙,嘟囊骂道:“我们搬家办那么大的单位,连一辆挎斗子摩托都不给留啊?小里小气的,怪不得当不了局长。”

“林书记,梁县长,我走了。”

陈春年转身出门,故意气李剥皮:“李叔,红寧县的五十万老百姓都笑话你,说你小气,不会来事,陪了三任局长,到头来还是个政委———”

李剥皮大怒,追上去就是一脚丫子。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一辆吉普车跟前,陈春年坐上去,熟练的打火、离合、启动,笑嘻嘻说道:“李叔狗的班。”

李剥皮挥一挥大手:“滚滚滚,赶紧滚去长安城给你妈看病去。”

接著,他追上了补充一句:“春年,谢了。”

陈春年笑著摆一摆手,扬长而去。

李剥皮人不错,转业老兵,业务能力很强,就是太耿直,太老实,还没学会哭著要奶。

所以,政委干了这么多年,始终都升迁不了。

陈春年有意帮忙,刚才当著林老大、梁老二的面把话挑明了说,也算是一点小小的算计吧。

至於说管不管用,谁求知道呢——

1983年5月6日,癸亥金猪年,农历三月廿四。

立夏。

还有两天就是母亲节了。

陈春年开一辆临时改装过的212吉普车,拉著半瘫的杨裁缝,全瘫的乔老五老娘,带著姜红泥和乔老五,离开红寧县,直奔长安城。

天气很好。

今年开春后,连著下了好几场透雨,情不错,公路两边漫山遍野的冬小麦长势喜人。

“今年应该是个丰收年。”

出了县城,憋闷了大半个月的陈春年心情大好,长吐一口浊气:“风调雨顺,五穀丰登。”

“今儿是个好日子,我给大家唱一首歌吧!”

说著,他根本不徵求別人的意见,扯开嗓子就是一首宋大国母的《好日子》。

於是,车上同行的四人,都哭了。

乔老五的老娘六十几岁,瘫了七八年了,听了陈春年的歌声,她挣扎好几下,『』的伸出一只枯瘦老手,颤巍巍的指著陈春年,也不知道老太太想骂一句啥。

反正她流泪了。

而且,还开始手脚抽抽,好几次,老太太差点都要翻身爬起来了。

乔老五大喜若狂,抱著老娘嗷的哭了好几声,一张大嘴咧著,鼻涕眼泪糊一脸,真特么丑。

姜红泥本来不想哭。

毕竟,陈春年是她男人,就算唱歌再难听,就算是她跪著、趴著,甚至摆一个刀马旦的铁板桥姿势,她都会默默承受。

可是,杨裁缝听了儿子的美妙歌声,半瘫的人,一个激灵,一把抓住姜红泥的胳膊,都快要掐出水了。

姜红泥被掐哭了。

杨裁缝的眼底,满满的都是求生欲。

她老人家挣扎著,含混不清的怒吼一句:“陈春年、你个活兽给老娘、给老娘—·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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