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光顾著扯老王的裤腰带了。李永鑫那边儿,最近怎么样了?上回看他发过来的季报,数字挺精神,具体业务上,有啥新动静没?” 李乐问得隨意,身子重新靠回椅背,目光却清明了些。

这名字一出,许晓红脸上那点因八卦而起的活泛神色,顿时敛去大半,嘴角也抿得平直了些。

“他啊,”许晓红语气里努力维持著客观,但那股子挥之不去的、混合著审视与淡淡牴触的味儿,还是露了出来,“跑马圈地,势头猛得很。比咱们可激进多了。你等等。”

说著,除了办公史,去了自己屋,转头回来时手里捏著一个略薄的红色文件夹,走回来摊在李乐面前。

“喏,这是他们那边同步过来的半年度业务简报摘要,比给股东的季报详细点。你自己看,还是我叨咕叨咕?”

李乐接过,翻开来,看了两眼,抬了抬下巴,“你说,我听著……不过,又跟他槓上了?”

“我跟他槓什么?”许晓红哼了一声,“人家李总现在是风生水起,牌子响滴狠,在考公培训这行当里,算是彻底立住了。额揍四个小小滴股东代表,负责看看帐本,传传话,哪敢跟人家槓?”

话里夹枪带棒,酸气扑面而来。

李乐听了一笑,也不戳破,慢悠悠继续往下看,里头是列印规整的表格和简练的文字汇报,数据清晰,条理分明。

许晓红见他看得仔细,也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截至六月底,他那边儿的面授培训网点,已经覆盖了全国十一个省会城市三十多个地级市,比去年底新增了二十三个.....”

“招生方面,上半年公务员考试笔试培训招了大概八千多人,面试培训超过四千人。事业单位招考、村官、选调生这些项目加起来,也差不多有这个数。”

“总收入……预估比去年同期翻了一番还多,具体审计还没完,但破三千万应该没问题。毛利率嘛,他们那边教研和师资成本压得狠,据说还能维持在百分之三十以上,基本在1000万左右上下.....这还是他拼命往校区扩建、师资储备里砸钱的结果。”

“.......咱们按协议该分的那部分,每季度都按时打过来,帐面倒清爽。”

“下半年还有突击班、集训营的项目,预期收益会更高,毕竟年底就开始进入考试季.....”

说著,又看看李乐的脸色,继续道,“教学那边,他那边搞了个『教研垂直管理』,所有讲师的核心培训、讲义研发、教学標准化,都抓在总部他亲自管的教研院手里,地方网点主要负责招生和落地服务。”

“教材更新快得嚇人,几乎每次大的公考一结束,一周內他们的《真题详解》和《趋势分析》就能铺到各个网点。”

“还有,他想搞那个协议班,考不过退大部分学费那种,赌概率,希望现金流进来得汹涌,但后续风险……嘖,我没同意,给否了,不过,还没死心,”

李乐边听边看,手指在一行行增长数据上滑过。公务员考试、事业单位招考、教师招聘、银行系统招录……中公的產品线拉得越来越长。

简报里还提到,正在研发基层政法干警、事业编、教师编新型招考培训项目,甚至试探性地涉足了一些职业资格认证考试培训。扩张的触角,灵敏而迅猛。

“步子確实不小。”李乐抬头,“师资跟得上么?这么快的扩张,別把摊子铺大了,里子虚了。”

“师资?”许晓红嘴角扯了扯,不知是赞是讽,“別的本事不说,挖人和培养人的狠劲,我算是服了。”

“上半年,不说高薪挖体制內退下来的、有命题或阅卷经验的,还有那些掛著名的兼职专家,也在拼命自己培养应届生。標准化做得比咱们还狠,新讲师上来先背熟標准化授课模板,確保哪怕是个新手,照著讲也不会出大紕漏。”

“质量嘛……通过率数据是好看的,短期提分效果也明显。但那种流水线出来的味儿,越来越重。反正就是研究真题,揣摩风向,总结速成技巧。人家说了,考生要的不是学问,是分数,不是底蕴,是捷径,要的就是短期见效,这套目前很吃得开。”

小红的声音里,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忧虑,“而且,我听说,他已经在跟一些地方的行政学院搞合作研发,名义上是课题,实际上……你懂的。”

“这人,手伸得越来越长,心思也活络得很。你看他那份扩张计划,下半年还想在好几个省份搞旗舰学习中心,选址都是当地最好的写字楼,面积动輒就是千平,光装修预算就不是小数。这烧钱的速度……”

李乐一边听著,一边细细看著手里的报告和计划,等许晓红说完,他才问,“帐上现金流怎么样?”

“帐面上看,还算健康。营收增长快,预收款模式也决定了现金流不会太差。但他扩张的投入也大,目前算是勉强维持平衡。不过,”许晓红看向李乐,眼神认真,“以他这性子,这速度,资金炼绷紧是早晚的事。到时候,他肯定还得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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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乐“嗯”了一声,沉吟片刻,道,“跑得快,吃得准需求,手段也够硬。这人,干事的魄力和执行力,没得说。”

看向许晓红,“既然势头好,需求旺,咱们当初投他,不就是看中这块市场和他的能力么?该支持还得支持。”

“下一步他如果还需要资金扩大教研投入或者夯实一些重点区域的网点,只要方案靠谱,风险评估过了,这边该跟投就投,该协助协调资源就协助。前提是,財务监管和关键决策的知情权不能含糊。”

许晓红一听这个,心里那点对李永鑫固有的芥蒂立刻泛了上来。

她忍了忍,没忍住,往前挪了挪,“李总,支持业务我没意见。但这个人……我总觉著,心里揣著的盘子,比咱们眼前看到的、和他嘴上说的,都要大得多。”

“他做事,有章法,有魄力,但也霸道。那边內部,现在几乎就是他的一言堂,从教材编写到教师招聘,从校区选址到营销策略,都是他一手抓。咱们派过去的財务和运营监管,表面上客客气气,一口一个感谢支持,可实际上,那股子这是老子打下的江山的劲头,隔著电话线我都闻得到。”

“他现在需要长乐的资金、品牌背书和一些渠道资源,所以伏低做小。可等翅膀真的硬了,市场地位稳固了,自成体系了,你觉著,他还会甘心只做个咱们投资旗下的子品牌总经理?到时候,咱们这个大股东,怕是不太好当。就怕.....是吧?”

小红说完,紧盯著李乐,想从他脸上找出些同感的凝重或思索。

没想,李乐却忽然笑了,不是嗤笑,是一种带著瞭然意味的笑。

“怕他单飞?还是怕他尾大不掉,反过来掣肘咱们?”

“都怕!”许晓红直言不讳。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李乐慢悠悠开口,“你知道草原上牧羊,最怕什么?”

许晓红被他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怔:“……狼?”

“对,也不全对。”李乐搓著简报的纸边,“最怕的,是头羊太乖,乖到没了血性,一阵风来就慌,听见点动静就炸群。也怕牧羊犬太蠢,只晓得对主人摇尾巴,镇不住场子。”

“所以,问题在於,咱们为啥非要掌控他呢?”

许晓红皱眉。

李乐继续道,“本质上,咱们投的公考培训这个赛道,以及李永鑫这个人带领团队在这个赛道上开疆拓土的能力。咱们要的,是这笔投资带来持续、可观的投资回报,是分享这个市场高速成长的红利。而不是非要把他变成咱们的牵线木偶,或者长乐教育的一个听话下属部门。”

“至於你说他有野心,这我一开始就知道。不然,我投他干嘛?找只温顺的绵羊来管摊子么?考公培训这行,政策风向变得比翻书快,市场廝杀一点不比k12轻鬆,没点狼性,没点不顾一切的衝劲和手腕,做不起来。”

“关键不在於他有没有野心,而在於咱们投他的时候,设计的游戏规则,也就是防火墙,够不够结实,能不能確保无论他未来盘子做多大,哪怕有一天真的独立分家单飞了,咱们作为早期最重要的投资方,该享有的权益、该分到的利润、该有的话语权,都不会受损,甚至能水涨船高。”

“至於养虎为患……”李乐摇摇头,“那得看养在哪儿,怎么养。”

“关在自家后院,天天餵生肉,那叫找死。可要是把他放在一片属於他的山林里,给他划好地盘,告诉他,这片地里的猎物,你打了,大半归你,但得按我的规矩来分。同时,我也养著別的狼,別的虎,互相盯著点。这就不叫养虎,叫……叫合作狩猎。”

许晓红听得入神,抱著的手臂不知不觉放了下来。

“咱们是长乐教育的最大股东,章程、协议白纸黑字,防火墙层层设好。財务监管捏在手里,关键人事一票否决权留著,重大资產处置、品牌授权这些命门,都得过咱们这关。这叫划地盘,定规矩。”

李乐指点了点那份文件夹,“考公这块,咱们谁有他懂?谁有他那种钻营政策、揣摩命题的劲头?让他冲,让他去开疆拓土,咱们坐镇后方,看好钱袋子,把住风险关,偶尔递递水、送送粮,在他快要跑偏的时候,轻轻拽一下韁绳,就够了。”

“你得这么想,红姐,做投资,做平台,有时候得有点利用野心的觉悟。”

“像李永鑫这种人,你压是压不住的,越压反弹越狠。不如因势利导,把他的野心和对成功的渴望,引导到对双方都有利的方向上去。给他舞台,给他资源,但同时用清晰的规则和强大的制约手段,把他的能量规范在咱们认可的轨道里。这叫借力,也叫制衡。”

说著,李乐嘴角翘起,“他现在玩命搞研发、扩渠道、抢市场,累死累活,是在给谁增加资產价值?很大一部分,是在给咱们这个最大股东增值。只要利益捆绑得足够深,规则设计得足够聪明,他的野心,就是咱们的涡轮增压。”

许晓红听著,脸上的神色从紧绷逐渐变得复杂。

李乐这番话,和她潜意识里那种自己人/外人、掌控/失控的二分法截然不同。

更冷静,更基於利益计算,也更……冷酷?或者说,是更高级的驾驭之道。

她不得不承认,李乐看事情的角度,往往比她更抽离,更直指本质。

自己担心李永新失控,某种程度上,或许还是带了点“家业”心態,希望一切都牢牢攥在自己人手里。

而李乐,更像一个冷静的棋手或架构师,思考的是如何在动態中构建稳固的、能激发各方最大积极性的利益共同体结构。

“以后,我们可能会遇到更多的李永新,而对待这种人,”李乐说道,“第一,承认他的价值,给他舞台,让他去折腾,去创造。別用管老实人的那套去框他,框不住的,还徒生怨懟。

“第二,底线划清楚。什么事他能做主,什么事必须匯报,什么钱能花,什么线不能碰,白纸黑字,事前说死。规矩立好了,就严格执行,別今天松明天紧。”

“第三,手里要有牌。除了合同、章程这些硬牌,还得有软牌。比如,长乐遍布全国的渠道网络,是他短期內难以复製的,咱们在k12领域积累的品牌声誉和教研沉淀,对拓展相关业务也有借力之处。甚至,他团队里那些核心骨干,难道就个个跟他铁板一块?这些,都是牌。”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李乐顿了顿,“你自己要够硬,够稳。”

“我?”

“必须滴,就是你。”李乐点点头,“別因为业绩好就一味迁就,也別因为有点小心思就如临大敌。”

“红姐,平常心,就事论事。该支持的支持,该敲打的敲打。你越稳,他心里越没底,越不敢轻易造次。你整天疑神疑鬼,他反而觉得你虚弱,容易动不该动的心思。”

许晓红听著,心中的那点焦虑和牴触,像潮水般慢慢退去,露出底下更为坚硬的思考。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之前,是不是太过著眼於李永新这个人“不好掌控”的威胁,而忽略了他所能创造的价值,以及……掌控他的真正方法?

“你这套……”许晓红嘆了口气,摇摇头,“听著是那么个理儿。可具体操作起来,分寸拿捏火候,太难了。跟这种人打交道,总得提著一口气,累心。”

“累心就对了。”李乐笑道,“天下哪有省心的买卖?尤其是跟能干又有野心的人合作。但换个角度,跟庸才或者唯唯诺诺的人合作,倒是省心了,可你能指望他们把事业做多大?给咱们带来多少回报?有时候啊,寧可要一头能拉车、但需要时不时紧一紧笼头的狼,也不要十头只会摇尾巴、却拉不动重车的哈巴狗。”

“至於累心,”李乐把文件夹合上,递给许晓红,“那就得辛苦你,还有咱们的財务、法务团队,把篱笆扎得再科学点,检查得再勤快点。”

“定期审计不能松,关键岗位的人事安排要有底线,重大资產处置和关联交易的章程要卡死。这些都是硬功夫,也是咱们能安心放权给他的底气所在。”

“这些日常的监督,你该坚持的继续坚持,不用看谁脸色。他若问起,就说是股东职责所在,例行公事。他若因此不满,那才说明心里真有鬼。”

许晓红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消化李乐这一整套逻辑。

“行吧,大道理你说得通透……我琢磨琢磨。具体支持力度和方式,我会跟財务、战略部的人根据他的新方案仔细评估,按你说的,篱笆之內,该推就推一把。”

说完,又嘀咕了一句,“但愿你这涡轮增压,別到时候增压过猛,把咱们自个儿给崩著了。”

李乐闻言,哈哈大笑,“放心,红姐,油门踏板和剎车杆,都攥在咱们自己手里呢。他李永鑫是台好发动机,但车往哪儿开,方向盘咱们得把稳了。你以为脏师兄那人是吃汤饭的?我估计,李永鑫自己都没想到有多少个箍套在他头上的。”

“对了,下回见著我这师兄,替我带个好。顺便也委婉提醒他一句,就说我说的,跑得快是本事,但也得时不时看看后视镜,想想是谁最早给他加的油。”

小红红白了他一眼,“这话你自己说去,我可不当这恶人。再说了,人家现在未必乐意听这个。”

“嘿,不说就不说。”李乐无所谓地摆摆手,“至於他下半年扩张要的钱,只要计划合理,论证充分,確实有利於抢占市场,巩固优势,该投就投。但投多少,怎么投,分几期,跟业绩对赌条款怎么设,这些细节,你们去抠,去爭。”

“原则就是,既要支持他发展,又不能让他觉得钱来得太容易,更不能让资金风险失控。”

“明白了。”许晓红应道,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次该怎么当面锣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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